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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我真的……”
又是一刀,這一刀將欲出口的詭辯直接打包戳了回去。
盛君殊的手握在刀柄上,刀就插在她耳垂下方一寸的位置。衡南再度別過頭去,半是驚嚇,半是什么別的情緒。她閉著眼睛,半晌沒有言語,像是溺水的人一樣用力呼吸著。
有的時候,衡南需要他來專斷地立一些規矩,甚至期望管束,這也是他才發現的事情。
“我身上的一切未必都是好的。你身上的一切,也未必全是壞的。”
盛君殊看著她道,“你去大街上問問,誰會喜歡跟自己一模一樣的人?我不喜歡鏡子,我要的是你自己?!?
“明白嗎?”因為她一直垂著眼,盛君殊把她的下巴抬起來,“看著我。”
衡南的眼睛看過來,濕漉漉的,因為他強迫的直視,目光渙散開,閃過一絲狼狽。
盛君殊愣了一下,感覺手指尖正在發燙。
非常尷尬的,因為身體上的契合和熟悉,哪怕是一個眼神,他都能明白,師妹什么時候產生興致和興奮。
“…………”
“看著我?!笔⒕夂浅?。
衡南立刻像看著法西斯一樣緊張地看著他,帶著不得不屈從的畏懼,難以掩飾的恐慌和恥辱。
然后盛君殊低頭親了她的唇。
衡南發出了一聲很細微的哼聲,像是久旱的秧苗逢了場及時雨。盛君殊心中一動,反手拔掉桑劍,抱起她。
這大概是他有史以來最瘋狂的一次。
夜晚的風很大,鼓進來,帶著干燥的熱氣,帳闈始終在未曾落下,粘稠的血散發著腥甜的鐵銹味,也許蹭在衡南身上,但那也阻擋不住什么。
衡南被架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只能拿指甲撓他手臂,用犬齒加深他脖子上的傷口,但這點疼痛完全被過濾在外,豆大的暴雨持續地落下,越積越高,無法阻擋。
衡南想到了蟹,被五花大綁的那種。
她掙脫不了,綁得很痛,反而陷得更深,產生更無法想象的難以預測的后果,這種后果令她恐懼,于是她掙扎,可越掙扎越深刻。
帳闈得桿子被壓彎了,整個帳子傾倒下來,紗帳覆在她脊背上,宛如披上一層圣潔的婚紗,“為
“什么喜歡我?”盛君殊摸過她被汗水打濕的額頭,那應該是間隙,趨于溫和,給她時間喘息,“總要有個理由。”
衡南也不知道自己答的是什么,大概是“因為師兄對我很好”一類的話,總之盛君殊眉眼看起來有些冷。
衡南被翻過去,背對著他,承受著帶著罕見情緒發泄的進攻。
其實她怎么樣都是興奮的,她銘刻在骨子里的執念,就是這樣卑微的可恥,可是還是有那么些微的惴惴,讓她回過頭來,悄悄看了一眼。
盛君殊立刻停下來:“不舒服嗎?”
還沒有說話,已經被抱回原位,盛君殊吻在她頸側,停了許久,嘆息緊跟著溢出:“我叫盛君殊?!?
“念一遍?!?
衡南半是昏沉半是愉悅,被強行抬起頭來,只覺得奇怪:“盛……君殊,師兄,我知道你名字?!?
盛君殊沒理會她:“豈弟君子之君,逸輩殊倫之殊?!?
“君字輩的有很多,但君殊天上地下,只有我一個?!?
衡南呼吸很急,腦子里亂成一團漿糊,眼睛瞇起,只剩下一種敏銳的感覺,可盛君殊抬著她的下巴不放,強行看著她的眼睛:“你要因為這個喜歡我,師兄才會高興?!?
通常,他從來不在這種時候講道理。
可是今天除外,如果不說,他這一輩子,永遠也無法釋懷。
“因為我也是因為這個喜歡你,衡南,我想要的不過一個公平?!?
衡南心內震動,幾乎與此同時,浪潮自天邊,如排山之勢轉瞬襲來,衡南梗了一下,手腳都被按住,那片刻,水花爆發成漫天銀白,眼淚掉了出來。
后頭她一路抽泣過來,什么都想不了。
”別哭了?!蓖忸^的月亮顯示天已晚了,盛君殊伸出指節擦她的眼淚,“受不了了?這才到哪?”
直到后半夜,盛君殊覺得不能太過分了,閉著眼把師妹從身上抓下來:“明天還要成婚,留點力氣,別睡過了。”
衡南伸手抓著被子,無聲地笑了。
隨后——一切定格下來,地動山搖。眼前的房間、床、桌子、窗還有衡南,連帶著盛君殊胸前被劍刺出來的血窟窿一起,迅速扭曲成了片片雪花,龍卷風一般將盛君殊籠在中間。
這個時候,竟然在這個時候,幻境又破了!
“大師兄,大師兄,不好了……”
嘈雜,滿世界的嘈雜,人聲鼎沸,在短暫的寂靜過后,猛然灌進耳朵。
盛君殊調整心態,睜開眼。
面前跪著的是一個泡在血里的人,渾身上下的白衣被血浸透,一只耳朵上凝固著血疤,一直蔓延到頭頂,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嘴一張一合地說些什么,沒太聽清。
事實上,他第一次聽到這一連串的話的時候,他也像傻了一樣,完全沒能聽清:“上山……師父……王娟……牌坊外……白雪……”
盛君殊低頭,自己手上拿著刀,手已經不自知地將刀柄死死攥緊。
最后一個噩夢,竟是這個時候。
抬起頭,金黃銀杏密布的垚山,彎曲層疊的山道上,充斥著移動的亮點,這亮點是火把,更小的亮點是鎧甲的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