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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南瞳孔微縮。
那是……對……盛君殊身上那道疤痕,肖子烈簡子竹洗髓十二日,門破,仇敵持刀上山,大師兄當機立斷……
“師兄。”肖子烈向后退兩步,笑道,“雖然總跟你吵,但師兄待我恩重如山。子烈不言謝,愿生生世世為師兄手足親衛,為君而戰。”
大師兄當機立斷……把肖子烈從丹爐里撈出來,還未來得及撈旁邊的簡子竹……姽丘派已破了師門,盛君殊將肖子烈擋在身后,硬捱一刀,簡子竹斃命當場,肖子烈……
“哎,不廢話了。”雪花逐漸穿過少年的身影,僅剩眸中的一點亮,他抬起手揮了揮,笑容燦爛,“師兄師姐,新年快樂啊。”
洗髓四十九日,陽炎體永生不滅,但沒有輪回,洗髓十二日……洗髓十二日……
帶記憶輪回,世世短命,不足而殞。
“紅包記得給我留……”簌簌的,黑夜中只剩下山道上斜落的雪花,下得兇猛,北風緊繃如鋼絲震顫。
“衡南。”盛君殊緊緊鉗著她,手臂加了幾分力,不至讓她跪在地上,也不放她向前追去。
追去也無用,她站直了,只是有點茫然,雪上空留來時熱鬧的一串腳印,眼前空茫茫的,只剩蔓延至遠方的小道。
那家火鍋店的門頭下懸掛的紅燈籠,仍然瑩瑩亮著。
她扭過頭,看向盛君殊。他立在黑暗里,立如青松,任憑北風來去,頭上和肩膀落滿雪花。他的瞳孔黝黑,臉上沒有太重的表情。
衡南問:“這回等多少年。”
這樣的生離,她不在的時候,他已經歷不知多少次。
盛君殊攏了攏她的領子,手下怔了怔,似乎是對她的反應有些意外:“十八年一輪回。”
北風吹起她的短發,齊齊的發梢平直越至臉頰去,頭發黑亮,擋住眼睛,她點了點頭,挽住盛君殊的手:“走吧,回車上去。”
盛君殊抬頭,感覺有些不真實。
深一腳淺一腳的羊腸道,曲里拐彎地抹入遠處,山嶺像是高聳的墓碑。朔風吹雪的夜里,他身旁有另一人的腳步聲。
衡南緊緊挽了他的手,半是掛半是扶地陪著他走在這看不到盡頭的路上。
她沒有哭,一步一步走得極穩,帶著他意料之外的從容。
“酒也喝了,火鍋也吃了,回去給他燒點紅包就是。人就是這樣一輩子。”衡南停了停,沙啞道,“師兄,別擔心。”
第83章 舊影(一)
盛君殊沉默地看著衡南,眼珠閃著烏玉似的光,很專注,仍想說什么似的。
衡南說:“你專程開車接他一趟,專程讓我們睡在一起,不就是害怕他一個人走了嗎。”
她胡亂地拂落了他肩膀上的雪花:“你該做的都做了。”
雪還在落著,盛君殊眼睫垂下,緩緩低頭,衡南如有所感,仰起臉,兩人冰涼的嘴唇輕輕相碰一下,唇齒間氤出一團白氣,仿佛是在相互依存。
半抱一下,輕輕松開,盛君殊反手握住她,下山步子快而穩健。
那輛大的硬殼越野停在山腳一棵松樹下,已經白了頭。
走近了,才發現車旁邊站著個人,正焦灼似地踱來踱去,見他們走過來,高興地遠遠揮舞手臂:“老、老、老板,小二姐!”
“張森?”盛君殊站定,掏車鑰匙。
張森迎過來,西裝兩肩也濕了,想必站了有一會兒,“我先到別、別墅找你們,結果屋里黑、黑燈瞎話,給蔣、蔣勝打電話才知道你們跑、跑苗西來了。”
盛君殊好不容易把車鑰匙拎出來,抬頭時神色自若:“又來案子了?”
張森頓了一下,“啊”了一聲,“挺急的。”
“車上說吧。”
盛君殊輕輕拍了一把衡南,“上車,外面冷。”
衡南拉開車門,張森伸著脖子嗅嗅:“老、老板,你喝、喝酒了,不好開車,我來吧。”
盛君殊把鑰匙給他,和衡南一起坐在后排。
盛君殊本想問問案子的事情。
但這車沉,輪胎在雪地打滑,張森開得脖子都僵著,顧不上說話,他索性閉了嘴,向后一靠,閉目養神。
說是閉目養神,其實他也不知道該想些什么,應該說是在放空。
張森開車謹小慎微,車子下了山路,穩穩地通向高速。誰都沒說話,車里安靜,能聽見雪花砸在窗玻璃的微小聲音。
衡南點開游戲,橫屏抖了抖,無意間同后視鏡里小狐貍的半只下垂眼對視。
張森頓了頓,收回眼,笑:“外面的雪下、下得好大啊。”
衡南順勢看向窗外,嗯了一聲,垂下眼接著打游戲。
網絡連接不好,屏幕翻轉,倒映出半塊車玻璃。
衡南點了兩下,忽然瞳孔一縮,陡然將手機“咚”地拋開。電光火石之間,她一把拽住張森的外套,人已經向前撲去,左手搶住方向盤,厲聲道:“你往哪里開?”
“小、小二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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