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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西的冬天,天亮得比清河更早。小木屋的門吱呀一聲打開,肖子烈邊穿外套邊出門,一見盛君殊就翻白眼:“你們倆昨天動靜也太大了吧。”
盛君殊瞬間心跳停止。
倒是衡南含著點冷笑問:“你聽見什么了。”
盛君殊拽了衡南一下,但已晚了。
肖子烈說:“吵架啊。都幾點了還吵,你一句我一句的,讓不讓人睡覺了。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非得半夜吵架。”
他看著兩個人對視一眼,仿佛在進行扭扭捏捏的眼神交流,咳了一聲:“你們倆這是又和好了是吧?”
他就不該多嘴。
盛君殊沒說話,指了指頭頂。
肖子烈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小木屋上方的古槐樹遮天蔽日,打卷的枯葉將落未落,風中簌簌。
山中鳥雀嘰嘰喳喳,但這棵樹上卻一只也沒有,樹下這塊地,陰冷也寂靜得嚇人。
“槐木是木中之鬼,陰氣重,容易引人入夢。‘南柯一夢’那個典故就是在槐樹底下。”
肖子烈悟了:“所以昨天我聽見的其實不是你們在吵?”他轉而指了指樹根,壓低聲音,“實際上是這兩位……”
正說著,茍三叔搓著手哈著白氣上山,先擔憂地把大家臉色探看一遍,由憂轉喜:“我這就放心了。先前這一塊附近的屋主,夫妻吵架鬧離婚,要不就是病了傷了,住不下去都搬走了。請過道士神婆,自己倒被嚇一跳,唉,都是騙子。”
這幾個人面色如常,沒被嚇到,興許是真有兩把刷子。
他的招呼馬上熱情許多:“我要了羊肉鍋子,來來,咱們去飯館吃。”
路上,衡南小聲問肖子烈:“所以你昨天晚上是真在聽音樂嗎?”
肖子烈的睫毛霎時頓住:“草,難道我耳機沒插.進去?”
關鍵他不僅聽音樂,三點多他還看了個小電影!
他慌忙翻看手機,師姐抿唇一笑,走到前面去了。
肖子烈看著師姐飄然而去的背影,又踩著雪艸了一聲。
盛君殊正在問茍三叔陰婚女主角的情況,“……多大年紀?”
“屬虎的,剛三十一沒的。”
盛君殊頓了一下,委婉地說:“都三十一了,也不算早夭。”
一般情況下,父母為寄托對青春期早夭兒女的心疼和思念,才會”結對子“”配陰婚”。
茍三叔說起這事,卻滿臉怨氣:“就是說,都三十一了,還沒結婚,在我們這,三十一孩子都上小學了。生前她爸媽就急,催催催,不結婚,硬熬成笑話。”
盛君殊說:“她是在海市讀博工作吧,大城市的女孩,晚結婚很正常。”
“可她不是大城市的女孩啊。”茍三叔埋怨,“茍慧不就是我們這苗西大山里土生土長的嘛!”
“她小時候在薩瑪節還許愿說要生兩個寶寶哩,肚子里墨越多反而越倒退。一問就是和我們說不著,再問,過年干脆不回家。”
盛君殊看了他一眼,頗有點刮目相看的意思:“你不是做老師的嗎?”
“是,我是小學老師。”
“那你應該知道求學不易,讀碩士,博士,需要很多精力,和你們村里其他人生活方式不一樣,成家未必那么重要了。”
茍三叔說,“你說的對,可她畢竟是個女娃,光學習好有啥用?把人生正常的節律都耽擱了,那不是得不償失嘛,說死就死了,連個精血也沒留下。”
“說實話,她爸媽都后悔讓她考那么遠讀書工作了,在家里,興許早就結婚了。”
茍三叔掀起厚重的門簾,四人坐在小飯館小桌對面,大銅鍋邊上兩個銅環,鍋里翻滾著噴香的蘿卜燉羊肉。
衡南問:“她是獨生女?”
“不,她還有個弟弟哪,唉,她弟弟比她小兩歲都結婚了……”
“那還要她留下精血干什么用。”衡南不解地問,“茍慧父母想要后代,她弟弟愿意生結婚,讓他生不就行了。”
茍三叔眼睛一瞪,一口血卡在嗓子里,讓盛君殊擺擺手按下去。
在這里開辯論賽顯然無用,他斟酌了一下說:“她是自己不想結婚,而不是還沒來得及結婚。”
茍三叔急著辯解:“她不是不想結婚,她是沒想明白,我們也是心疼她……”
“你們做家屬的,要是真心疼她,更應該尊重她的選擇,而不是違背她的意愿。”
話音剛落,一陣冷風刮過,小飯館的門簾被掀開,一個身寬體胖的女人立在門口,掃一眼眾人,目光定在茍三叔臉上:“解陰婚的?”
手一抬,锃亮一把菜刀架起來,周圍的人一片驚呼。
折騰的順便,肖子烈一撐桌子翻過去架住她的胳膊,板凳翻到,女人半個寬厚的身子壓在肖子烈身上,破口大罵,震得他胸口痛,“姓茍的,我兒子這事是你牽的線,你說結對子就結對子,說解就解,哪有那么好的事。”
茍三叔無奈攤手:“不是我要解呀,你也看見了,這兩孩子過不下去,鬧得眾鄰不得安寧啊!”
和茍慧配了陰婚的,是西村一個出車禍去世的青年,叫王勒。眼前這個人,是王勒他媽。
女人啐了他一口:“我兒子才十八,當初隔壁有一個十六的姑娘,如花似玉的,不比你家那老姑娘好?都是讓你忽悠的,什么博士生女文青,不好好過日子屁用都不頂。
“我兒子在地下還不得安寧,都是你家茍慧鬧的,我非跟你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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