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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君殊膝上攤著一只小巧玲瓏的黑箱子，港片里裝槍的那種，所以他拎著上來時，空乘一路行注目禮。

直到他坐在座位上，打開，露出里面分門別類、排得整整齊齊的空白符紙、各個規(guī)格的毛筆、數(shù)塊丹砂，他們才松了口氣。

畫畫的，就愛搞這行為藝術(shù)。

盛君殊檢查過一遍，“咔噠”合上箱子。

衡南電話響了，剛接起來，就看見酒紅制服的空乘目光一閃，露著八顆牙齒朝她走來，走得氣勢洶洶。

本能地，她有種不好的預(yù)感，把手機一把塞給了盛君殊。

盛君殊只感覺到一個滾燙的物件猛地貼在了耳朵邊，下意識伸手一接，耳邊傳來咆哮的女聲：“衡南，半個學(xué)期不上專業(yè)課，想干什么？就你這樣子能畢業(yè)，我姓倒過來寫！要退學(xué)趁早退學(xué)，別占著茅坑不拉屎，出校門隨便濫交沒人管你……”

與此同時，空乘微笑著站在他的面前：“先生，聽得到我說話嗎，先生，飛機馬上要起飛，麻煩關(guān)閉手機，請您配合。先生？”

機艙四面窸窣。商務(wù)艙，安靜寬敞，不能說坐的都是成功人士，起碼有點經(jīng)濟基礎(chǔ)，無數(shù)道目光匯集在盛君殊腦袋上，想看看是哪個暴發(fā)戶在飛機上煲電話粥。

“衡南，說話啊，你道理不是很多嗎？”

“抱歉。”盛君殊在眾目睽睽下喉結(jié)滾動，把電話換了個邊，“衡南實在跟不上貴校進度，念書是念不了了，她只能……找個有錢男人嫁了，再見。”

空乘靜默微笑，仿佛又沒忍住向上飛了嘴角。

四目相對，盛君殊也敷衍地一笑。

空乘轉(zhuǎn)身，四周唏噓聲一片，乘客都扭過頭，看報紙的看報紙，聽歌的聽歌，鴉雀無聲。

衡南的手顫巍巍伸出來，掌心向上，停了片刻沒人理，忍不住心虛地看向盛君殊。

他斂著眉眼，忍怒把她的手機關(guān)機，揣進自己口袋：“師兄幫你拿著，下飛機還給你。”

后半程衡南就在無聊和惶恐中歪在他肩膀上睡了一覺。

星港位于南部邊陲，臨海，下了飛機，撲面而來的是帶著水汽的風(fēng)，和一點海的咸腥。

星港機場占地面積大約是清河的三倍，有將近二十個出入口，不同膚色的人拖著行李在機場大廳往來穿梭，機場出口外面大大小小的接機的牌子上都是不同的語言。

盛君殊取了托運的的箱子，拉著衡南輕巧地穿過搖搖晃晃的牌子和呼喚，沿著一個方向一直走，走到了酒店旋轉(zhuǎn)門口。

芭蕉陰影下停了輛加長林肯，車頂上落著斑塊狀的陽光，似在等待。

林肯兩邊車門立即打開，帶著白手套的司機把行李搬上去，副駕走下來兩鬢斑白的中年男人，氣質(zhì)儒雅，一身低調(diào)的灰色西裝，伸出手，“盛總，還有盛太太，我是姜行。舟車勞頓，辛苦了。”

這位是跟了黎向巍將近三十年的秘書，黎向巍近來身體欠佳，派姜行來接人，已經(jīng)表現(xiàn)出了十足的誠意。

司機還想接過盛君殊手里的黑色箱子，他婉拒，姜行打手勢讓司機上車，和藹地一笑，眼角紋深深：“我們先去別墅？”

衡南看向窗外。星港曾經(jīng)淪陷，現(xiàn)在依然保留城中大量異國風(fēng)格建筑，這些留下的歷史痕跡使它們變成了后來幾十年的旅游城市。

天氣很好，湛藍的天空上云朵低垂，路上行人接踵摩肩，欄桿上卷著一只粉紅色氫氣球，廣告、招牌和電子屏，組成了一個零碎又繁華的現(xiàn)代星港。

舊教堂高聳的尖頂對面是小巷，小巷內(nèi)依然有成排的緊挨在一起的小飯店，店招是老式霓虹燈，店主坐在店外的板凳上看報，孩子們跑來跑去。

當(dāng)年，黎向巍就是把這樣的小飯店做成了二層樓的大飯店，最又變成了金碧輝煌的五星級酒店。

最后，他坐在中心cbd的辦公大樓內(nèi)，掌控布滿星港的無數(shù)連鎖大酒店、大商場和娛樂城，成為星港餐飲娛樂行業(yè)的龍頭。

姜行待人接物很有一套，一直回過頭來同盛君殊搭話，介紹星港的歷史趣聞，他講話不疾不徐，很有涵養(yǎng)。

盛君殊身側(cè)放著黑箱子，聽的多，說的少，略有些公事公辦的敷衍。

姜行客氣地遞過一回?zé)煟凰窬芰耍⒕獠幌矚g在車上留下味道；半路上又給了一回紅包，盛君殊捏了一下厚度，推辭得更加堅決了。

……也不知道有錢人怎么想的，沒事總想往外撒點錢。

姜行微微一笑，不生氣，扭過頭，轉(zhuǎn)而向衡南遞了一根棒棒糖：“盛太太，也是第一次來星港？”

“……謝謝。”衡南發(fā)現(xiàn)這位秘書的瞳孔是淺褐色，眼窩深，骨骼硬朗，眼角紋卻比同齡人多，應(yīng)該混有歐洲血統(tǒng)。

坐在車上無聊，她窸窸窣窣開始剝糖，覺得糖柄有些硌手，仔細一瞧，上面金光璀璨，鑲滿了細小的水鉆，再剝開一看，呆住。

這糖果乳白色，毫無雜質(zhì)，光滑冷硬，這哪里是糖，這是一大顆和田玉珠。

“……”衡南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

姜行接了個電話，語氣聽上去很是高興：“三小姐說老板感覺好多了，已經(jīng)恢復(fù)工作，我們這會直接去公司見老板，您看……”

盛君殊無所謂：“可以，看你們方便。”

星港中央cbd，是整個城市金融的核心，標(biāo)志性的就是聳入云霄的幾幢超高層建筑。

建的時間比較早，樓宇設(shè)計得中規(guī)中矩，但勝在體量龐大，走到樓下時，仰視整棟建筑，泰山壓頂，遮天蔽日，使人憑空生出拜服感。

黎向巍的總裁辦公室，就在其中一棟樓的核心部分，里面帶了會客廳、餐廳、花園乃至露天泳池，這份奢靡不是拿金磚銀瓦堆砌，而是拿石頭、光影、植物和流水虛構(gòu)了一個帝國。

高跟鞋踩在瓷磚上，整個中庭都會有空靈的回響。

姜行在門上叩三下，一群簇擁在沙發(fā)前的盛裝男女紛紛回過頭來，露出坐在沙發(fā)上、帶著氧氣罩吸氧的老人。

——叫他“老人”似乎并不準(zhǔn)確，因為今年已經(jīng)五十七歲的黎向巍不是一個標(biāo)準(zhǔn)意義上的老人。

他被發(fā)膠固定好的頭發(fā)染得不見一根白色，西裝外套敞開，不羈地仰靠在沙發(fā)上，皮膚是古銅色，體格是常年的健身積累出的壯碩。濃眉，雙眼睜開，眼神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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