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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對面響起“砰”的關門聲。
盛君殊黑眸微轉,坐著反思自己的言行,反思了一會兒,毫無頭緒,忍不住去洗手間洗了把臉。
水珠滾下,隱約間好像聞到什么味道。
他們這些刀尖舔血的人,對這種鐵銹味再敏感不過。盛君殊條件反射地繃直身體,快速觀察四周隱蔽的角落。
四周無人。僅看見了幾個拉得暴躁,沒來得及合縫的抽屜,還有……紙簍里多出一倍的衛生紙。
“……”盛君殊靠著墻,一絲薄紅,不太自然地暈染上耳廓。
郁百合上樓時碰見了系著腕扣匆匆下樓的盛君殊,大為震驚:“老板晚上還要出去啊?”
盛君殊“嗯”了一聲:“太太睡了嗎?”
“睡下了,要我去……”
“不用。”盛君殊忙打斷,“讓她好好休息吧。”
“給太太煮點紅糖水。”
郁百合眼神頓時變得玩味。
還未來得及挑眉,盛君殊已俯身,靠在她耳邊低聲囑咐了什么。
她的笑容愈發詭異,肩膀都聳起來了:“啊呀,我不周到,早應該在老板房間里也準備一點的……”
盛君殊見郁百合的嘴巴幾乎到了耳朵根,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匆匆下樓。
還沒出大門,王娟的電話慌里慌張打進來,帶著顫:“盛哥兒……”
“我,我犯錯了……”
城市華燈初上,清河派出所的審訊室一燈如豆,劉路正抓著頭發抽泣,斷續交代。
一墻之隔,瘦弱的男人面前的熱水,早已涼透。
他回頭看著玻璃外漸漸籠下的夜色,臉色由不安,變作焦躁,再到恐懼。
“李夢夢跑了。”
“我把她從桂香公寓帶出來,她問我去哪兒,我說先去見你爸,當時她愣了一下,低著頭沒說話,我就應該注意,她可能是不想見她爸。”
“她說她肚子餓,想吃個飯團墊墊,才進超市沒多久,她就說屋里悶,要出去透透氣。我熱個飯團的功夫,出來就沒見人了!我在附近巷口都找過了……”
盛君殊的車子迅速發動,飛馳貫下街道,握著方向盤思索半晌:“是不是去劉路那兒了?”
“啊,有可能,有可能。”王娟轉身,腳上布鞋大步往長海小區邁去。
這一頭蔣勝按著藍牙耳機,扭頭厲聲問:“劉路,李夢夢有沒有你公寓的鑰匙?”
劉路抬起一雙淚眼,邪氣,隱隱約約有一絲嫌惡和怨懟:“怎么了?那婊.子……”
“問你話呢!”蔣勝一掌拍在桌上,“如果你不想罪加一等……”
“有。”劉路的眼淚滾落下來,恨恨地、木然地說,“不是我給她留門。是我家的鎖,還沒來得及換。”
蔣勝剛要說話,便被門口一陣嘈雜打斷。
幾個民警都沒攔住瘦弱的男人,他眼眶赤紅,手里握著一個捏扁的紙杯:“同志,我家夢不是下午來嗎?她到底怎么了,她真沒事,我要去見她。”
這一邊,王娟將手機握在手里,幾乎狂奔起來。
那怨靈幾次守在三番長海小區那處地址,怨靈是劉路的媽,李夢夢肚子里懷著別人的種,就敢往那兒跑,要是落在她手里……
王娟摸了摸符紙,咬咬牙,一頭沖進黑暗的樓道。
紅綠燈路口,盛君殊一個急剎,黑色vanquish蹭著馬路牙子停下,路邊站著揮手的幾個男人都向后退了一步。
后面車子的鳴笛聲和辱罵聲尖嘯,半晌,游魚一般繞開它繼續前行。
車窗降下來,盛君殊緊繃下頜,指尖略顯焦躁地輕敲方向盤,克制地催促:“上車。”
“老板,一會兒車開、開穩當點,陳總都、都七十五了。”張森滿臉無奈,把車門拉開,顧不得解釋,把三個老頭一個一個塞進車里,自己也坐上來。
還沒關上副駕門,車子就飛起來,一大股風撲進來,甚至掀起了盛君殊的衣領。
七十五的陳總,沒忍住“啊”地驚叫了一聲,其他兩個趕忙給他胸口順氣。陳總手抖著,哆哆嗦嗦地從褲子口袋里掏出了小葫蘆瓶,倒出幾顆塞進嘴里。
“實在不好意思,諸位。”盛君殊余光看著儀表盤上的指針一點點偏到了最右,淡淡道,“今天情況有點緊急。”
窗外的樹影、亮起的隧道還沒成個形,就“呼”地嘯過,后座上的三個男人擠在一起,鴉雀無聲地拉著車頂把手,揪著前座的真皮座位套,耳膜微微鼓起。
誰也沒坐過這么不要命的車,因此盛君殊說了什么,他們也沒能聽進耳里。
倒是陳總先緩過來,擺擺手:“沒事。沒事。事情的根在我這里,我老頭子活不了幾年了,死之前也給我兒子、孫子積點德。”
三個人里,最為年長的是七十五的陳總,最年輕的是個不停地轉著佛珠的胖子,約莫五十年紀。胖子一面不安地撥著佛珠,一面飛快地拿手絹擦脖子上的汗:“盛總。”
他說話又急又快,“這個我應該沒責任的吧?那個繩子,我們找人看過,是那個女工自己割裂繩子偽裝成事故現場的,本來不該我賠錢的,我還賠了五十萬,我這是人道主義精神啊。我們做樓盤的,最怕最怕遇到這種事情……”
外地人來清河市做房地產的,多少有點迷信,最怕樓未建成先出人命。別管是自殺還是意外,這對他們來說,會影響整個樓盤的風水和氣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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