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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隨收了手機,面色陰沉下來,他立在那里沒動,似乎是在深思薛琰說的話。
沒人去打擾,薛微靜靜的立在后側沒動,等著他發話。
過了一會,凌隨回過頭,目光深邃,看了她好一會。
薛微面上不懼,心里緊繃著一根弦,笑著問:“怎么了?看您的樣子,好像是沒有談攏?”
凌隨一時沒說話,只是立在她跟前,目光幽深不易懂。
薛微沒有回避他的目光,由著他打量自己,探究自己。
半晌,凌隨往前走了兩步,兩人的距離拉近,他彎身,那雙眼睛仿佛能夠洞悉一切。
薛微只與他對視片刻,就垂了眼簾,說:“您這樣看著我,讓我有些害怕。”
凌隨嘴角一挑,“怕什么?哥哥也不能當場就吃了你,知道你哥怎么說的么?”
她仔細想了想,說:“我哥哥沒答應。”
“然后呢?”
薛微想了想,說:“現在的我對他來說確實挺重要,他比較希望我待在他身邊,最好是什么地方都不要去。我這個哥哥,是一個把利益看的比什么都重的人,只要可以利用,就算是親人也照樣利用不誤。現在我是什么情況,不用我說您肯定也很了解,所以他肯定是不會放手。”
“這么篤定?你就不認為,他是為了你這個人?”
“如果他會為了我這個人,那他現在就不會只是在電話里跟你拉扯。我自己有幾斤幾兩,我心里清楚的很。如果不是我身上的那些利益,他這會就肯定做順水人情,把我留在你的身邊。你想拿捏我去威脅他做事兒,肯定是不可能。”
凌隨:“所以,其實現在用你去拿捏他,就很容易了,對么?”
“我覺得會比以前容易些。”
“小丫頭,你知不知道,你這么跟我說的話,可能我本來還想放你回去,現在可能會反悔。”
“您有您自己的打算,像您這樣的人,旁人說什么都不可能動搖您的決定。”
“你這說的,好像很了解我的樣子。”
“也不是了解吧,只是我覺得您跟我哥哥有些方面很像,我就直接把他的想法往您身上套,反正我一個無足輕重的女人,說什么您也不會往心里去的,對吧?”
凌隨輕笑,“那可未必,我現在可是把你的話真真切切的聽進耳朵里了,我也明白你這話里是什么意思。你對你這個哥哥,似乎不算用情很深啊。”
薛微:“情肯定有,但我也有自己的想法,所以肯定也有意見相左的時候,互相不認同,但我是個女人,我說話沒什么分量,他就一家之言,一直這樣下去,誰沒個脾氣呢?您說是不是?”
“那我現在問問你的醫院,你現在是想回到薛琰的身邊,還是想留下來,在北城待一段日子?”
薛微想了想,似乎是有些糾結,眉頭隆起個小疙瘩,手指下意識的抵住嘴巴。
凌隨倒是很有耐心,等著她的回答。
過了一會,薛微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我的決定,有意義么?”
“你先說說看嘛。”
“如果是沒有意義的,我說與不說有什么關系?我說不也是白說么。您讓我來做決定,就必須要有意義才行。”
“你們這些人吶,就是喜歡搞這些繞繞彎彎的,就不能夠簡單點?我說什么,你回答什么就行。一個很簡單的問題,非要搞的那么復雜,你們活著不累么?”
凌隨哼笑,心里壓著一股躁火,就是不喜歡這種調調。
薛微垂了眼簾,不再多話,還是將這個決定權,交給凌隨,讓他親自來決定去留。
凌隨在原地繞了一圈,既然走到這一步,有些事兒,確實需要考慮清楚,而不能像以前那樣,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畢竟現在的環境不一樣,地方也不一樣。
想要走的長遠,想要改變,也得走出這一步。
凌隨去外面抽煙,薛微朝著他的方向看了幾眼,找了個地方坐下來休息,也不著急。齊潤寸步不離的跟著,凌隨的人也一直緊盯著他們。
齊潤瞧了一眼薛微的樣子,看起來神態自若,似乎根本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他又朝著外面看了看,想了一下,在薛微的身側坐下來,“你到底怎么想?”
薛微看了他一眼,“你想說什么?”
“你真打算留在凌隨身邊?”
“如果有這必要的話,我倒是不介意。”
“你是無所謂,還是心里有什么其他打算?你恨薛琰?”
恨當然是有的,但她全然也不是因為恨,“你到底想說什么?你覺得我能做這個決定?”
“如果你有意,那凌隨就可以順水推舟。他現在這么猶豫,難道不是因為看到你模棱兩可的態度么?”
“你們不是說,他這樣的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會有什么顧慮么?可我瞧著,他其實也挺有顧慮。你說他是看我的態度,才有所猶豫,你會不會把我想得太重要了點?對這兩個人來說,最重要的根本就不是我這個人,一個是在乎我身上的股份,一個則是覺得我能夠制衡住他想要操控的人。你現在問我想怎么樣,我覺得你有點過分了。”她側過身子,面朝向他,笑著說:“你沒看出來,我就是個工具么?你跟我說那么多,一點用都沒有。”
她想了想,從包里拿出手機,走開幾步去打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就聽到薛琰說:“立刻上飛機。”
“我想跟你好好談談這件事。”
“你想談什么?我的安排有什么問題?”
“你這樣做,萬一他不跟你合作,你打算怎么收場?”
“你想說什么。”薛琰幾乎能想到她想要說什么,不等她說話,便立刻絕了她的心思,“你少給我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我讓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這件事還不需要你去當人質。”
“這也算是個機會,現在他瞧出來我對你的重要性,他想要利用你的話,就一定會讓我活著,也不會對我怎么樣。”
“我要你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做事兒還需要你來教么?”
“薛琰,我覺得這件事應該要有進展。”
電話那頭陷入沉寂,片刻以后,聽到薛琰發出的冷嗤。
薛微沒什么其他反應,繼續道:“一直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的。說實話,股份在我身上,他也搶不走,他想利用我去掌管源葉,那更是無稽之談,你擔心的不就是這個么?”
薛琰冷笑,“是啊,我擔心的就是這個,我還擔心你倒戈呢。你真那么想在那兒待著,不如就這樣,你回來當著律師的面給我簽字,把手里源葉和振鋒的股份全部轉交給我,這樣我就可以放心的讓你去當這個煙霧彈。你要是不肯,那就不要在這里給我假惺惺的當圣人,我讓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你這樣不是強人所難么?這些股份是我的救命稻草,你把這些都薅掉,你這樣不等于是讓我去死?”
“你不就想犧牲么?我這是成全你。”
薛微嘆氣,“你就不能好好說話,我現在是在跟你說正經事兒,我不想跟你吵架。”
“不想吵架就按照我說的去做,至于是哪種方式,你自己看著辦。薛微,你不要給我沒事兒找事兒,就你那點能耐,你不但什么都干不了,你還會弄巧成拙。到時候沒人感謝你,只會責怪你做事不過腦子。看過幾部警匪片,就以為自己能當臥底,能跟犯罪周旋,你真當自己是英雄的后代,對這種事兒有天分么?我看你腦子是進水了!”
說完,薛琰就直接把電話給撂了。
聽起來是有些生氣了。
“怎么?跟你哥哥沒有談攏?”
凌隨的聲音適時的在身后響起,不遠不近,薛微轉頭,無奈的笑了笑,說:“生氣了,給我罵了一頓,就沒說別的。”
“那是不夠溫柔體貼了,你是個成年人了,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難不成他還要左右你的想法?”
薛微輕輕嘆氣,說:“他向來就喜歡左右我的想法,從小到大,都是他說什么我就做什么,唯一放任我去做的就是烘焙。”
“這算什么?行了,我從你眼里看到了意圖,既然不想由他擺布,那你就留在這里,我幫你想法子,讓他對你重視起來。”
“還是算了,我還是回去吧。”
“就這么回去,我真怕你以后都出不來了。”凌隨目露憐憫之色,似做了重要的決定,說:“要不這樣,你幫我,我幫你。”
“我可是沒什么能夠幫助您的。”
“你回到薛琰的身邊去,我來幫你取代你哥哥的位置。”
薛微一臉詫異,“您說什么?”
“覺得驚訝?不敢相信?”
“您相信我?”
“這個你就不用管了,其實有時候女人做事兒會比男人容易很多。很多事兒,男人做不來,只有女人能夠做到。英雄難過美人關,這對男人來說,是個極大的考驗。無論他是否能夠過關,結果我都能滿意。”
最后,薛微順利的上了飛機,沒有大動干戈,凌隨還十分友好的送她,還叫人買了禮物讓她帶回去送人。
回到深城,飛機落地,小舞就在接機口等著了。她是跟著薛妗先回來的,薛微為她著想,怕到時候一起落到了凌隨的手里。真要去凌隨那邊,她一個人就行。
小舞走的時候,她找了別的借口,所以并不知道真實情況。
回來以后,薛琰找上她,看到老板的樣子,她才感覺到事情比她想象中要嚴重的多。
比較難得的是,薛琰沒有為難她,甚至沒有罵她,只是讓她以后寸步不離的跟著薛微,并告誡她,不要由著薛微的性子做事兒,他說薛微有精神病,想一出是一出,她要是依著薛微的心思走,到時候落個什么下場就很難說。
小舞眼下把薛微當成親人一般,并且有很強的保護欲。
他這樣說,反倒讓她認真思考,并且會覺得他說的有點道理。
接了機,他們并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一家私人餐館。
是薛琰安排的,不知道要搞什么名堂。
餐廳他包園了。
中式餐廳在,裝修十分別致,里面清了場,只留了幾個服務生和一個餐廳經理。
薛琰一個人坐在偌大的餐桌前,拎著茶壺倒茶。
來之前,薛微找了個美容院,簡單的整理了一下妝容,順便換了身衣服。
本來她穿的比較休閑,眼下也算配得上這餐廳的格調。
她走到薛琰的身邊坐下來。
“哥,我回來啦。”她笑瞇瞇的,好像她只是出去旅了一趟游,心情很好的樣子,“凌隨被你唬住了,就那么輕而易舉的讓我回來了,還讓我帶了不少東西,說是讓我送給朋友親戚。”
她自顧自的拿茶杯倒茶,說:“你說,他現在怎么變成這樣了?”
薛琰沒說話,也沒有看她,沉默的喝著杯子里的茶。
薛微看了他一會后,收回視線,喝了一口茶,說:“我這次跟薛妗一塊,把之前那個項目重新弄了一下,本來想按照原班人馬,但好像湊不齊,演員可能要重新找一下,還有導演。薛妗準備找個大導,說是這個片子比較適合沖獎,所幸就把配置拔高,盡人事,若是有這運氣真的得了獎也說不定。”
她絮絮叨叨的說著,把她們這幾天做的事兒都給他說了說,像員工匯報工作。
但一定是最差勁的員工,講話沒有主次之分,想到什么說什么,聽到最后,就往了主題。
薛琰臉上沒什么表情,也不知道究竟有沒有聽,或者聽進去幾句。
薛微說的差不多了就閉了嘴巴,安靜的喝茶,不再主動說話。
薛琰的茶喝的差不多了,就照顧服務生上菜。
過程中,照舊沒有看她。
像是憋著一口氣,這一口氣總要找個節點爆發的。
薛微也不著急,讓吃飯就吃飯,不說話就不說話。
菜早就準備好,都是些硬菜,還挺豐盛。
怎么看怎么像是鴻門宴。
準備動筷的時候,薛琰總算是開了口,“好玩么?”
“什么?”
“都跟凌隨交流了什么心事?你上飛機之后,他可是給我打了電話,夸贊你是個懂事的人,他說我很有福氣,能有你這樣懂事的妹妹,他非常的羨慕。還有,他準備跟我合作,還都是看在你的份上。瞧不出來,你還有這本事。”
薛微慢吞吞的咽下嘴里的食物,“他真這樣說么?”
薛琰不答。
她等了一會,笑了笑說:“他只不過是在給自己找臺階下,他要是不這樣說的話,豈不是矮你一截?被你逼的把我放回來。”
“你倒是聽懂他的心思。”
“我覺得這部難懂吧?你肯定也能想到,但你現在生氣,所以才會這樣說。我跟他能有什么好聊的,左不過都是些小事兒。在我這里,他也問不出什么來。”
薛琰:“我倒是覺得,是你說了什么,做了什么,讓他放下了心里的顧慮。”
“齊潤全程都在場,我說過什么做過什么,他最清楚。你要是不相信我,你可以問問他。再說了,在你們兩個之間,想也不用想,一定是站在你這邊的。你難道還怕我會跟他聯合么?我是這樣的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