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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輕微震動,是邱煙發來的信息,【早點休息,傷口不要沾水。】
她掃了一眼,有一種沖動,想把她刪除。
回來的路上,她說為了更好的照顧葉瀾盛,互相加個微信,有什么事兒她可以直接囑咐她。
她覺得好笑,可想到邱煙說的那些關于葉瀾盛的事兒,她心里也不好受。她罵葉瀾盛的那些話,是憑著頭腦發熱,說完以后,卻并沒有覺得多爽,反倒有一種闖下大禍的恐懼。
她反復想著邱煙說的話,她只給了一點點信息,勾的季蕪菁想要去探究更多,想知道他為什么變成如今這樣。可是,她似乎沒有立場去了解這些。
也沒這個資格。
……
葉瀾盛在外頭開了一夜機車,回到酒店時,天蒙蒙亮。
他在餐廳用過早餐,回到房間沖了澡,而后點了根香煙,坐在躺椅上,拿手機給梁問撥了個電話。
“查的怎么樣?”
梁問還沒睡醒,在電話那頭哼哼唧唧,葉瀾盛很有耐心,正好這房里有唱機,他找了張碟放上,把音量開到最大聲,順手把手機放在出聲口。
隨即,電話那頭就響起梁問殺豬一樣的叫聲。
葉瀾盛心滿意足,咬著煙,把手機拿回來,順手關掉了音樂。
“清醒了?”
“老大,你到底想干嘛?你是要整死我么?”
“老頭那一家子的全部資料找到沒?”
“哪兒那個快,人家地道的北城人,手里捏著權勢,調查起來肯定要點時間。而且你要做好準備,這家人沒有污點的可能性很高。其實我不贊同你這樣做,本身你在醫學界名聲就很差,你再這樣,萬一人家不吃你這一套,怎么辦?我覺得吧,你還是賣慘吧,真的,雨中跪求那種……”
“你最近看什么肥皂劇了?”
梁問哈哈哈,“那些老學究,就吃這一套。你搞威脅,搞人際關系,這你不如賣慘來的實在。或者,你可以把三年前的醫療事故重新翻起來,為自己證明。”
葉瀾盛掛了電話,抽完一根煙,便躺床上睡去了。
休息前,收到了邱煙發來的信息,簡單的說了一下季蕪菁的傷勢,讓他放心。
信息沒回,他把手機調了靜音,便睡覺了。
……
季蕪菁一夜沒睡,第二天起來臉崩了。
寧桃看到她的臉,嚇了一跳,“你昨晚上出去了?”
她臉上的傷口經過一夜,淤青變深,臉還有些浮腫,就顯得可怕了許多。
季蕪菁不知道該怎么說,早知道就不回來了,面對寧桃的驚詫,她無言以對。
“是啊,出去了一趟,碰上了小流氓。”
“那你沒事吧?你怎么不叫我。”
“你睡的那么死,我叫不醒啊。”
“去過醫院了么?”
她點了點頭,“去過了,幸好沒事,我嚇了一跳呢。”
“哎呦,原來外面治安那么差么?那我們以后晚上都不要出門了,這事兒要不要跟袁姐說?”
“暫時不必了吧,我也沒什么大礙,就是皮外傷,你不要過分擔心。”
可能是吐露了心聲,寧桃對季蕪菁好像又熱情了一些,整個人顯得活潑了不少,沒有之前那么沉靜。
這一整天,季蕪菁都沒有出門,寧桃照顧她,還幫她換藥,清理傷口。
休息了兩天,袁潔潔又開始指派任務,走訪醫院,并給了名單,嘗試與這些醫生建立關系。
由于季蕪菁臉上傷著,暫時不用出去,但袁潔潔讓她去給葉瀾盛打下手,袁潔潔本人還有更重要的事兒去做。為此,袁潔潔還幫她在同個酒店開了個標間,讓她能夠隨叫隨到,方便葉瀾盛使喚。
寧桃在私下表示很羨慕,季蕪菁沒這么覺得,她只覺得自己失去了一個機會。
原本她手里可以有更多的客戶源,就這么泡湯了,她很難過,但也沒辦法。
第二天,她就拎著行李,去了悉墩酒店。
安頓好以后,她先去葉瀾盛那邊報道一下,為了方便,袁潔潔還專門給了葉瀾盛的聯系方式,讓她存好,并不許往外透露。
她深吸兩口氣,給葉瀾盛打了電話。
手機響了好一會,才接起來,他語氣聽起來不太好,電話那頭挺吵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什么事?”
季蕪菁輕輕的咳嗽了一聲,說:“葉總,袁特助吩咐讓我在這段時間給你打下手,您有什么要交代我做的,需要跑腿的,只管吩咐我。為了方便,我已經搬到悉墩酒店1818號房間。”
“來醫學院,拿套衣服過來,到了以后給我電話。”
“好。”
季蕪菁按照葉瀾盛的吩咐,在酒店前臺拿了房卡,進了總統套,拿了一套衣服,而后趕去了醫學院。
天下雨,她拿了兩把傘,到了以后,在葉瀾盛的指引下,到了行政大樓。
葉瀾盛就站在大樓門口,她快速跑過去,他有些狼狽,衣服都濕透了。
他一句話沒說,拿了衣服去衛生間里換了下來。
眼下天氣涼,濕衣服傳久了會感冒。
季蕪菁等在門口,十分鐘后,葉瀾盛出來,把換下來的衣服塞給她。
“你走吧。”
她想問問,可最終還是沒問出口,只是把其中一把還未拆開的傘遞給他,說:“天氣預報說著雨要下兩三天,晚上雨量會比較大。”
葉瀾盛接過,目光在她臉上掃過,傷勢明顯,像被人揍了一樣。
他說:“你這模樣,別到處瞎跑了,難看死了。”
“那我下次出來戴個口罩。”
“快走。”他不耐煩的趕人。
季蕪菁走到大門口,撐起傘,還未出去,便聽到里頭傳來不太和諧的聲音。
她下意識的轉頭去看,便瞧見那位醫學界的教授站在葉瀾盛的跟前,那氣勢高高在上,連正眼都未瞧他,“不要在我面前裝模作樣,別說五分鐘,我連一分鐘都多余給你。你若是還在這里糾纏,就不要怪我不客氣。”
季蕪菁迅速轉回頭,捏著傘柄的手緊了緊,而后快速離開,沒有多逗留半分,但她也沒走,只漫無目的的在行政大樓附近轉悠。
雨時大時小,她褲腳都打濕了。
這會,她突然迫切的想要探究葉瀾盛所發生的那件事。
她猶豫了數秒后,拿手機百度了一下,如果那件事足夠嚴重,她覺得網絡上應該會有記憶。
但她不知道關鍵詞,她先搜索了葉瀾盛的名字,沒什么有用信息,她翻看了二三十頁,也沒有關于他本人的事情。而后,她又仔細想了一下,想到了鄭建成。
他是葉瀾盛的師傅,那么當初應該是在他所在的醫院里就職。
鄭建成是深城二院的副院長。
她立刻搜索了深城二院,多事一些介紹,再翻翻,果然有漏網之魚。
三年前的報道,‘某富豪背景的腦外科醫生,因為私仇在手術過程中做了手腳,導致傷患最終死亡。’
她點進去簡單的掃了一眼,是一篇批判性的文章,個人主觀意識很強,著重批評的是有錢有權這個背景,并用一顆老鼠屎壞一鍋湯來形容葉某。
里面最具有價值是照片,只有一張,照片里是醫患糾葛,人臉都打了馬賽克,場面看起來還挺嚴重。
穿白大褂醫生被圍在中間,照片就停留在起沖突的一瞬。
季蕪菁看著都覺得有點怕,感覺那醫生有被打死的可能性。
她又找其他的,看的太投入,連葉瀾盛走到身邊,她都沒有注意到。幸好雨傘阻隔,葉瀾盛并沒有看到她在看什么東西。
“你站在這里做什么?”
季蕪菁聞聲,立刻鎖屏,把手機放進口袋,抬頭看向他,頓了兩秒后,她笑著說:“等你啊。”
葉瀾盛沒什么心思探究她的心理活動,敷衍的應了一聲,“走吧。”
他走在前面,季蕪菁亦步亦趨的跟在后面,她眼睛盯著他的后腦勺,莫名想起曾經他在家里時,接到家屬電話,說話語氣的溫和,耐心解答對方各種問題的樣子。
說了足足快兩個小時,問題反反復復就那些,但他并沒有任何不耐,語氣從頭至尾都沒有改變過。
她只坐在旁邊聽著,都覺得這位家屬有些煩,并過于敏感。
那時候,她知道,葉瀾盛其實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
學醫其實很苦,按照他的家庭背脊,大可不必做這一行,不都說勸人學醫,天打雷劈么。
一路走到學校門口,葉瀾盛都沒有回過一次頭,走的很慢,光看背景,便能感覺到他重重心事。
行至門口,他才停下來,季蕪菁也跟著停下來,這會才想起來,自己忘了叫車。
正要打電話的時候,葉瀾盛說:“你自己回去,我還有別的事兒。”
季蕪菁:“好,葉總您有什么事兒,只管吩咐。”
葉瀾盛斜了她一眼,說:“少在我眼前晃,臉丑成什么樣了,自己沒數?”
她干笑了一下,“知道了。”
說完,葉瀾盛就走了,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季蕪菁站了一會,差一點要跟上去,但她想他應該不太需要她陪著。
原本是要自己打車走的,可腳步不聽腦袋的指令,自顧自的跟著葉瀾盛走了。兩個隔著一定的距離,季蕪菁就像跟跟蹤狂一樣,偷偷跟著。
他稍微停一停,她就立刻躲在樹后面,或者廣告牌背后。
如此拙劣的技術,自然很容易被發現。
葉瀾盛索性停下來,轉過身,看向躲在大樹后面的人,她大概是為了不被他發現,躲過去的時候,連傘也收了,整個人掩在樹后,只露出一點鞋尖,并不容易被發現。
他站著,好整以暇的瞧著。
好一會,季蕪菁偷偷摸摸的探出頭來,結果被他抓個正著,她立刻縮回去,但她知道,已經被發現了。
雨水落在身上,涼涼的,她躲在后面,仍不敢出來。
一直到葉瀾盛走過去,看她傻呆呆的淋著雨,覺得好笑,算是苦肉計么?站在大雨中苦苦等候,手里有傘,還故意淋雨,腦子壞掉了。
“你跟著我干什么?”
若是說怕他出意外,會不會挨打?
她抿了抿唇,沒敢看他,說:“順路吧,前面有地鐵站。”
葉瀾盛哼笑,她此時臉色有些白,顯得臉上的傷勢更加明顯,傷口讓她顯得越發的柔弱,像包子,任人欺負也不會吭聲的那種。
這樣一張臉,落在男人眼里,心思好的會生惻隱之心,態度上肯定會好,也會愿意給她機會;心思不太好的,則會想著在她身上得到點什么,所謂的公允交易;心思更壞的,就只想騙人上床。
她也不是沒發生過這種事兒,之前那個方權,不就是貪圖她的色?
如今想做藥代,以為客戶群改變了,就能避開那種事兒?也不是每一個醫生都是正人君子。
季蕪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目光深深沉沉的。
風吹過來,帶著一股涼意,她才想起來要撐傘。
葉瀾盛說:“去考研吧,我給你的那筆錢,足夠你什么都不干直到考研成功,房子也給你了,不會流落街頭。”
季蕪菁頓了頓,他說話的語氣是溫和的,平靜的,如一個長輩給晚輩忠心提意見。
“我會好好考慮的。”
“回去吧。”
“那你呢?你要去哪里?”
“我的事兒,你還管不了。”
他要轉身,季蕪菁一下拉住他的手,“那個,那天我說你的那些話,我不是故意的,我其實沒那么想,你那么說我,我心里難受也很生氣,所以才會口不擇言。葉總,我知道你是個好人,你心懷善意,就算你跟那個人真的有仇,你也絕對不會用醫生的身份去做那樣的事兒。”
“我相信你。”
葉瀾盛回頭,“你在可憐我?”
不等季蕪菁說話,他譏笑,“你大概是忘記自己是個什么身份了,我就是再可憐,也輪不到你來可憐我。”
季蕪菁不再言語,松開了手,說:“您路上小心。”
大概是她眼里那一瞬的落寞,讓葉瀾盛起了惻隱之心,他沒走,而是跟著她一塊回了酒店,并一路尾隨跟她到了她的房間。
她去衛生間換了衣服,又沖了個頭,出來的時候,葉瀾盛躺在床上休息。
她頓了頓,輕手輕腳的走到桌子邊上,坐下來準備換一下手腕上的繃帶,順便給臉上的傷口擦一下藥水。
右手比較好弄,左手就有些反手反腳,但這也難不倒季蕪菁。
弄好手上的,就弄臉上的。
整個過程,靜寂無聲,疼的時候,她五官會皺一下,卻不發出半點聲音。
葉瀾盛是從她坐下開始,就睜開了眼睛,一直無聲的看著她自己給自己弄傷口。
她的臉很能騙人,讓人覺得她軟弱無能,甚至連自己都未必照顧的好。
但其實除了這七年,往前的十多年,她就是一顆長在田野里的雜草,頑強的成長,哪兒有人關心過她的死活好壞。
“方權那件事,你是故意做給我看的,是么?”
他突然開口,季蕪菁擦臉的手抖了一下,而后穩住,“不是。”
“你確定不是?你不好好想一想再問答這個問題?”
季蕪菁舔了下唇,“你怎么突然問這個?”
“你從什么時候開始想要離開我的?”
這個話問的有些繾綣,仿佛他們是一對糾纏不清,不停分分合合的男女。
不等她回答,葉瀾盛又問:“你曾經想過考研么?”
自然想過,她有時候想,就再等等,等她的學歷足夠好看了,再離開也不遲,可她等不了,她心里難受,在他身邊,要時時刻刻警醒很難。
特別到了床上,她很多時候都無法自控。
她覺得自己斷的挺好,因為他都要訂婚了,說不定很快就會結婚。
斷在他訂婚以前,是個民智之舉。
起碼不會是小三就對了。
她多少還能自欺欺人,這三年,他們是正常戀愛關系。
“沒有,你幫我夠多了,人不能太過貪心,我怕到最后一切成了泡影,什么都得不到。”
葉瀾盛:“你對自己定位太低了。”
“可能吧。”她對著鏡子里的自己笑了笑,“但相比別人,我命已經很好了。自然不能跟你比,你這樣的是老天爺開后門的,我這種屬于老天爺正兒八經嚴格把關的,估計上輩子作孽,這輩子才得了這么一對父母。你可能上輩子欠了我人情,這輩子來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