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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我,都怨我,苗同學頭一次來京市,我尋思著女孩子怕冷,就想帶她去買兩身暖和的冬衣。真就只兩身羽絨服和一雙毛皮鞋,我還想著她沒厚被褥,也沒帽子圍巾手套的,還打算叫她出去買,結(jié)果就發(fā)現(xiàn)她錢不湊手了。”
“那幾樣多少錢?”甄卓凡來京市兩年多了,可他一次百貨商場都沒去過。事實上,他就算要買東西,也是在學校附近解決的,不會特地跑那么遠去買好牌子的東西。
“羽絨服都是最便宜的,兩件才一百五十,算上毛皮鞋,我記得大概一百八不到一些吧。”
甄卓凡:…………
其實就算這樣,毓秀的日子還是不好過。
北方的冬天跟南方真的不能比,也虧得學校宿舍在兩年前改造了一番,至少如今能做到教室和宿舍里都集體供暖了。毓秀是從張楊那頭知曉的這個事兒,聽說以后大大的松了一口氣。因為她早先還在犯愁,這連十一月都沒到,天就冷成了這個樣子,那以后等到了數(shù)九寒天,日子咋過啊?
幸好,張楊告訴她,北方有集體供暖,到時候只穿單衣都沒啥問題的。
可等毓秀剛剛松了一口氣,張楊又補充了一句,集體供暖要十一月才開始。
毓秀裹緊了她的小被子,把搭在上面的兩件羽絨服擺弄整齊,可饒是如此,還是覺得瑟瑟發(fā)抖。
張楊都無語了,只好拿了一條薄被借給她用:“沒幾天了,咬咬牙就熬過去了。”她算是看出來了,這姑娘家里一定很不錯,不單是經(jīng)濟條件不錯,估摸著還是那種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要不然也養(yǎng)不出這種性子來。不過仔細想想,嬌憨起碼比驕縱得來好,真要是攤上個驕橫跋扈的大小姐,她這四年大學生活才叫遭罪了呢。
寫過了張楊,毓秀心里還是不好受。
她想起以前每年過冬的時候,都會搬去東屋跟她奶一起住。東屋可暖和了,她奶還會摟著她,半夜里還給她掖被角,生怕她凍著了。可眼下呢?天好冷,可再沒人給她取暖,給她掖被角了。
最要命的是,她兜里的錢沒了。
本來還剩下一些鋼镚兒的,可因為飯菜票用光了,她索性把剩下的錢一股腦的全買了飯菜票。也虧得學校食堂賣的飯菜都不貴,有國家補貼嘛,比外面的館子便宜太多太多了。可那也是要錢的,再便宜,一天三頓吃下來,哪怕毓秀吃得不算多,飯菜票也是肉眼可見的,一天比一天少。
咋辦呢?
毓秀想的是給她奶寫信,可信件來回多慢呢,她到校那天給家里寫了信,直到一個月后才收到了來自于家里的回信。之后隔了幾天,她又寫了信回去,可那時還沒降溫呢,她兜里還有一百九十塊錢,自然就不存在缺錢花的情況。
不寫信的話,發(fā)電報?可她不知道該上哪兒去發(fā)電報,郝新明只告訴她,寄信就塞到學校門口的那個綠色大郵筒里,卻沒告訴過她,郵電局在哪里。
當然還有打電話,這個倒是方便了。小賣部那邊就有一部公用電話,學校其他地方也有一些電話亭,雖然不是很多,但仔細找的話,還是能找到的。
可她不知道電話號碼……
這也不行那個不成的,毓秀一時間束手無策,不知道接下來該咋辦才好。
偏就在這時,郝新明又來了。
他拎了一個大袋子來到了毓秀所在的宿舍樓下,讓女同學喊毓秀下來。
毓秀茫然的下了樓,想起郝新明先前幾次三番的邀請自己再去逛商場,她就格外得無奈:“我不想出門,天太冷了。”
“好好好,不出門。”郝新明打開手里的大袋子,拿出了一件粉色帶毛的羽絨服,在毓秀疑惑不解的目光下,他難掩心中的得意,笑著道,“這是我妹穿了幾回不要的,送給你。”
苦思冥想的幾天后,還真就郝新明想出了一個不是法子的法子來。毓秀家里不是沒錢嗎?可他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毓秀受苦,所以就跑去百貨商場里買了那件自己先前就覺得特別好的羽絨服,回頭剪了吊牌假裝是舊衣服,給毓秀送來了。
本來他是想著毓秀缺帽子圍巾手套啥的,可這些都是小東西,還送舊的?就算是新的裝舊的也太寒磣了,倒不如再來一件羽絨服。至于毓秀已經(jīng)有兩件了……姑娘家兩件衣服哪里夠?他妹那么丑都有十幾二十件冬衣呢。
志得意滿的郝新明完全沒有注意到,毓秀在聽了他的話后,臉色相當?shù)貌缓每础?
“我不要。”
郝新明愣了一下:“為什么?”
“不要就是不要。”毓秀已經(jīng)很不高興了,只是她天生笑面兒,哪怕板著臉生氣,看起來也是一副軟和的模樣,“我上樓了。”
說完,她就轉(zhuǎn)身進了女生宿舍樓。
如今半個學期都過去了,郝新明不能再像剛開學那樣進去了。事實上,舍管員大媽從一開始就盯著他看,顯然就算他出身再好,眼下也過不了舍管大媽這一關(guān)了。
沒奈何,郝新明只能拎著東西,垂頭喪氣的離開了。
……
毓秀很快就回到了宿舍里,今個兒是休息日,不用上課。擱在以前她一準兒跑去圖書館看書了,可最近天太冷了,圖書館多空曠呢,更是加倍得冷。哪怕她穿著羽絨服,可一動不動的坐那兒,還是覺得冷颼颼的。所以,她索性借了兩本書拿到宿舍里來看,宿舍小是小了點兒,起碼比圖書館暖和。
她是寧可忍著舍友們的聊天聲,也不想讓自己凍成個冰棍兒。
見她上來了,早先一窩蜂的涌到窗口探頭往下看的舍友們,你推我我推你的,最后還是張楊先開口問她:“這咋回事兒啊?”
“他要送我舊衣服,我沒要。”毓秀言簡意賅的回答道。
其實,舍友們對郝新明挺熟悉的,畢竟他幾乎每周都會來找毓秀。還不光是周末,像毓秀每周三下午只需要上兩節(jié)課,所以周三下午郝新明必出現(xiàn)。時間一久,好些人都看他眼熟了,哪怕不太清楚這人是什么情況,光看他的穿著打扮,也能猜到這人家境很好了。
聽說毓秀拒絕了,舍友們都說她做得對,就算談對象也不能那么沒骨氣呢,哪兒有送了東西就收的?咱不差這點兒東西!
毓秀心說,沒見過送禮送舊的,你說人家找你要就算了,哪有主動拿舊東西送人的?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送新的她也不會要的,沒那個必要。送舊的就更不行了,她就沒穿過別人的舊衣服。
“苗毓秀!苗毓秀同學,傳達室那邊有你的匯款單。”就在毓秀把郝新明拋到腦后并拿了一本書翻看時,班長跑過來喊人了,讓她趕緊拿著學生證去一趟傳達室。普通信件倒是沒那么麻煩,像匯款單一類的,是必須本人拿著學生證才能領的。再說到時候去取錢,也是需要證件的。
“匯款單?”毓秀聽了這話下意識的看過來,卻是滿臉的迷茫。
“你家里人給你匯錢了?”張楊瞥了一眼毓秀身上的羽絨服,又看了看她搭在被子上的另外一件羽絨服,頓時心里有數(shù)了,“你是不是把家里給你的錢都花光了吧?羽絨服可不便宜。”
“嗯,我沒錢了。”毓秀倒是沒否認,只是她很納悶,自己還沒跟奶奶說呢,咋她奶就知道了?還立馬就給她匯錢了?
“走吧,我陪你去一趟傳達室。你大概不知道郵電局在哪兒吧?我領你去。”
有人陪著就安心多了,毓秀很快就丟掉了心頭的那點兒小疑惑,高高興興的出門去了。先拿著學生證去傳達室取了匯款單,然后又去了離學校大概有小半個鐘頭路程的郵電局里取錢,一共二百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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