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小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秀啊,當媽求你了,回來吧!”
換個人多多少少心里也該有些松動了,可毓秀還真就沒有。聽著周萍的這番話,她聽是聽了,可愣是沒辦法感同身受。
回想她這十幾年的生活,反正記憶里除了開心快樂就再沒有其他的了,有任何事兒她奶都會護著她的。她是幸福的,內心也是充滿了安全感的,根本就不憧憬什么父母,只因她奶一個人就可以讓她感覺到滿滿的幸福了。
而且……
她真的真的真的非常不喜歡這種變化,生活為什么不能平穩的往前走呢?說什么抱錯了,說什么親生父母,這些只會給她帶來無盡的困擾,讓她完全不知所措。
周萍其實不是那么的通人性,可因為毓秀面上的表情太過于明顯了,她連假裝看不懂都做不到,只能眼淚汪汪的哭求著:“你真的就打定主意不回來了?你想想啊,現在是沒啥,等你以后出息了,你家里人都扒著你,到時候你咋辦呢?”
“珠珠媽媽,我老早就想好了,等我出息了,就把我奶接出去跟我一道兒過,好讓她老人家好好享福。那要不然,我為啥要出息呢?”
“你可要想清楚,到時候可不止你奶一個人。”周萍心都在滴血,可還是得再度提醒毓秀,“你爸你弟妹,你那兩個姐姐我就不說了,還有苗家其他親戚呢?”
毓秀心說,自家人也就算了,親戚她才不在乎,尤其那些人對她奶那么兇,又是吵又是罵又是教訓的,才不要管他們。
眼見毓秀一副聽不進去的樣子,周萍最終還是泄了氣,拿了錢就往毓秀的兜里硬塞:“行吧,你把錢收下,記得一定要藏好了再回去,千萬不要叫人發現了,別讓任何人瞧見。回頭苗大娘給你錢你就拿著,別跟她客氣。”
“拿著!你就聽我一回,這是給你上大學的錢!”
猶豫再三,毓秀到底沒能推辭得過,只能小聲的道了謝,轉身往苗家去了。
周萍目送她離開,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時,終于忍不住繃不住了,蹲下來抱著膝蓋哭了個肝腸寸斷。
……
這次連帶上一次的,周萍也是格外難得的才跟人說了那么多的話。毓秀倒是聽了,可聽過也就算了,其實并沒有真的往心里去。
揣著兜里的那卷錢,毓秀很快就回到了家里。
也是隨著雙腳邁入院門的那一刻,毓秀才由衷的長出了一口氣。甭管別人是怎么說的,可在她看來,周萍確確實實是個外人,頂多也就是她好朋友的媽媽,跟周萍對話,哪怕實際上毓秀其實沒說幾句話,可她還是覺得很累很累。也只有回到自己家中,才能感覺到打從心底里升起的那種輕松自在的感覺。
甄美從她那屋的窗戶探出頭來,見是毓秀從外頭回來,又下意識的看了眼門窗緊閉的灶屋,很快就又把腦袋縮回去了,接著歇她的午覺。
毓秀也沒搭理她,腳步不停的往堂屋去了。
周萍有一點是真的想錯了,真正被毓秀劃分到自己人陣營的只有李桂芳一人,像姐姐弟弟倒還好,可對于這個剛回家就不停搞事的妹妹,毓秀還真就沒啥感覺。事實上,甄美回到苗家也有半個月了,可毓秀跟她說過的話,只怕連兩句都沒有。
可很快,李桂芳就從后院出來了。
站在前院里瞧了瞧,李桂芳徑直進了堂屋,問毓秀:“上哪兒去了?我剛才找你來著,這大熱天的,你出門咋也不知道戴個草帽?前兩天也是,眨眼你就不見了。”
毓秀遲疑了一下,她倒是記得周萍叮囑了不要將給錢這個事兒告訴任何人,可在她心目中,李桂芳是個很特殊的存在。
略一掙扎,毓秀心中的天平仍舊是不由自主的倒向了李桂芳。
伸手將兜里的那一卷錢掏了出來,毓秀老老實實的說:“珠珠媽媽給我的,說是讓我上大學用的。”
李桂芳很自然的就從毓秀手里將錢接了過來,把上頭的橡皮圈拿掉,飛快的數了數:“足足二百塊,這下夠了。”順手將錢往兜里一揣,李桂芳滿臉的輕松,“我原先還在想呢,叫你帶多少錢合適,還特地找人輾轉問了下,說是兩年前甄卓凡上大學帶了一百五十塊,大學里別的開銷倒是沒有,就吃吃喝喝,一天三頓要是都在學校食堂里吃,每個月六塊八塊就夠開銷了,小姑娘吃得少大概要更省一些。算上別的日用品,一年下來怎么著一百塊也夠開銷了,剩下的足夠路費了。”
北上的路費不便宜,算上汽車票火車票,哪怕不吃不喝,也得起碼三十塊。這還是最近兩年路費便宜了,要是擱在八十年代初,只怕還要更貴。
本來“衣食住行”,行就是最貴的,以前出門還要介紹信呢,也差不多是最近幾年才省卻的。不過,像毓秀這種上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就是最好的介紹信了,能省不少事兒。
李桂芳盤算了一會兒,又道:“回頭我給你兌些零散的錢,路上坐車買票,或者你想吃個啥,就用分分角角的錢來付。這二百塊我給你縫到厚棉衣里頭,你路上千萬別碰,等到了首都要用的時候再去拆,不用就別管它,只記好了不要拿去洗。記住了沒?”
“記住了。”毓秀點頭應道。
眼見毓秀應聲,李桂芳仍然還是有些不放心。這也沒法子,誰讓他們村處于以前紅太陽公社的中間位置,小學那會兒就不說了,就是后面上了初中、高中,因為離得不是特別遠,哪怕學校里是提供住宿的,那毓秀也一天都沒住過。擱在以前,李桂芳覺得挺好的,回家住方便省事不說,還省錢呢。可眼瞅著毓秀馬上就要離家北上了,她心里就輕松不起來了。
在李桂芳心目中,毓秀還是個孩子呢!哪怕村里不少像毓秀這個歲數的小姑娘都已經在相看人家了,甚至擱在以前,都可以嫁人生娃了,可李桂芳還是拿她當個小孩兒看。
咋想都不放心,她索性又道:“我還是找塊油布給你包起來吧,省得你回頭渾忘了。”
“奶!”毓秀忽的想到一個事兒,“珠珠媽媽叫我別自個兒去買票,讓到時候跟卓凡哥哥一起走,還說路上有個照應,心里踏實。”
“對哦,甄卓凡也是在首都,他那個學校離你那頭近不?”李桂芳停了腳步,回頭問道。
“我也不知道,可珠珠媽媽說是門對門的,還說回頭讓卓凡哥哥把我送到學校里。”毓秀有一說一,不過她也知道周萍先前同她說的話里頭,有很大一部分是不適合讓李桂芳知道的,不為別的,毓秀本能的感覺,要是叫她奶知道,保不準她奶就會傷心了。
所以還是別說了吧。
“那行,這下我可省事兒了。回頭給你準備一些零錢,分分角角塊塊的都弄一些,再給你煮些雞蛋帶上。對了,餅干這玩意兒好,放得住,到時候多帶一些。我再想想還缺啥……”李桂芳說著說著,突然想起一個事兒,“毓秀你可記住,珠珠媽媽給你錢這個事兒,不要告訴別人。”
這要是叫別人知道了,還不得罵她?罵毓秀?
好在,同樣的話,從周萍口中說出來,跟在李桂芳嘴里過了一遍,那效果是截然不同的。
起碼對毓秀而言是這樣的。
“我記住了,絕對不告訴任何人。”毓秀點了點頭。
“那行吧,你接著看書,困了累了就回屋打個盹。我去給你縫衣服。”本來縫衣服這種事情該是拿到屋檐底下來做的,畢竟李桂芳年歲也不輕了,不說老眼昏花吧,這針線活兒的確有些考驗她了。可關系到錢,她還真就沒法子了,只能趁著如今天光亮,趕緊回屋拿針線把錢死死的縫到了棉衣里,這活兒還不能交給別人去做,可把久不做針線活兒的李桂芳累了個夠嗆。
**
卻說甄家那頭,周萍在外頭哭了一場,這回她總算是長了個心眼,哭過之后沒直接回家,而是緩了緩,待情緒平穩了,又拿帕子擦了臉,這才回了家。
甄興華正在家里頭等著她呢,看到她回來,先下意識的看了下她的臉,見她僅僅是眼圈微微有些泛紅,心下到底還是松了一口氣:“錢收下了?你叮囑過她了?”
“嗯,好說歹說總算是把錢收下了。我也反復的叮囑了她好多遍,這孩子不笨,應該是記住了。”說著,周萍又忍不住想掉眼淚,“你說她咋就那么固執呢?還跟我說,就當啥事兒都沒發生過。這咋可能呢?”
自家婆娘是個啥性子,甄興華還能不清楚?橫豎她也就是私底下說說而已,甄興華順勢勸了兩句,讓她別在孩子們面前露出來就成了。
提到孩子,周萍又想哭了。
甄家早已大不如前了。事實上,七十年代時,因為各家各戶都是在生產隊干活掙工分換糧食的,哪怕他們這一帶土地肥沃,家家戶戶都不至于餓死,可辛苦勞作一年基本上也就混個肚兒圓,想要攢下錢來那幾乎是不可能的。就算辛辛苦苦攢下幾個錢,家里孩子要念書,一年到頭總不能一塊布都不扯,哪樣不花錢了?那年頭,大家是連雞蛋都舍不得吃的,都說雞屁股銀行,雞蛋都攢起來,拿去供銷社換鹽巴換針頭線腦。
可都說了那是在七十年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