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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校長略一沉吟,就臉色嚴肅的沖著李桂芳道:“毓秀奶奶,本來我在毓秀考上大學時,就該登門拜訪了,只是聽說……唉,這事兒鬧的,咋就出了這種事兒呢?”
見李桂芳一臉的緊張,校長忙又道:“你們家的事兒學校里的老師都知道了,我們跑這一趟,就是特地來跟你說,千萬不要把毓秀還給甄家。記住嗎?不管發生了啥情況,你千萬千萬要頂住壓力,絕對不能把孫女給換了。”
李桂芳肯定是不想換的,她要是想換,就毓秀這性子,但凡她一聲令下,哪怕心里有再多的不舍,也不可能不聽她的話。興許會哭著苦苦哀求,可最終,毓秀肯定還是會選擇聽奶奶的話。
這不,一聽校長這話,毓秀就滿臉緊張的看向她奶。
“我肯定不換啊!要換早就換了,咋可能等到今個兒呢?毓秀別擔心,早上不是已經當著你叔公的面兒,把事情解決了嗎?”
“嗯嗯,事情已經解決了,從今以后我還是苗家的娃兒。”毓秀點了點頭,表示肯定。
就聽校長接著往下說:“我讓你們千萬別換,都是為了毓秀考慮的。作為烈士孫女,她進了大學會有很多很多的特殊待遇,但凡學校有個啥評優評獎,都會優先考慮她的。別的不說,以前上小初高的時候,是不是有啥活動就讓苗毓秀同學上的?當少先隊員、共青團員,還有咱們高中不就讓她遞交了入黨申請書?”
李桂芳愣了下:“這些不是因為毓秀她成績好嗎?”
“成績是一部分原因,但并不是最重要的原因。別的不說,咱們學校考出去的第一位大學生甄卓凡,他難道就不優秀嗎?不,他的讀書天賦更好,當年的高考成績、名次都要優于苗毓秀同學。可事實上,他入少先隊、入團都不是第一批的,入團這事兒一直卡到了高中。要知道,現在不比前些年了,其實入團審核沒那么嚴格了。說白了,高考才是真的看成績,別的就……”校長笑了笑,沒再往下說,可他的意思已經不言而喻了。
作為一校之長,他最清楚這里的門道了,生怕李桂芳這個鄉下婦人不懂事耽擱了孩子的前程,那是再三強調,還幫她回憶了之前毓秀念小初高時候的情形。
你說成績好這個事兒吧,在高考這個坎兒上,的確是非常重要的。可其實,放在小學時候還真就沒那么明顯,尤其是低年級的時候,考雙百分的人不算少,起碼不止毓秀一個。要知道,毓秀是一直保持了第一名,可很多時候她是跟別的同學并列第一的。
考試的難度太低,哪怕班上笨蛋是不少,可聰明娃兒也是有的。
在這種情況下,成績并非唯一的標準。
“像那種回回考試都不及格的,就算出身再好也沒用,班主任老師也不能做得太過分了。可要是成績還不錯,那就沒問題了。入少先隊、入團,看的是思想覺悟,成績只是參考的標準之一。”
“這還是小初高,等上了大學以后,各種活動要比先前多太多太多了。大學啊,到了這一步,成績已經沒啥意義了。你想想,能考上大學的,尤其是能考上京市大學的,成績能差到哪里去?我完全可以這么說,能上京大的,就沒有一個是笨蛋。等苗毓秀同學上了大學就會發現,身邊全部都是優秀的人才,你再也不可能是最優秀的那個了。在這種情況下,評判的標準就不再是成績了,而是要靠自己去爭去搶,不爭不搶你就泯滅于眾了。”
校長努力用最淺顯易懂的話來跟李桂芳講道理,勸她千萬要頂住重重壓力,絕對不能將毓秀換回去。
為此,他還特地強調道:“甄家那頭我也聽說了,就是甄卓凡他家嘛,擱在七十年代,開車的司機還是挺吃香的。可眼下嘛,咱們都不用說以后了,眼下司機就一般般了,興許賺錢比農民容易。可作為司機的兒女,就算考上了好學校,在其他人看來,跟老農民的孩子也沒啥區別的,你還是得什么都靠自己,這完全不是烈士孫女能比的。”
李桂芳想起以前就聽毓秀提過,甄卓凡加入少先隊員似乎是跟招娣同一批的。可招娣吧,她那個成績簡直就是慘不忍睹,老師壓著不叫她加入少先隊有,家里人是一點兒意見都沒有。再一個,甄卓凡最初是比毓秀招娣盼娣她們要高一個年級的,這么算下來,那確實有夠慘的。
至于后面的就更別提了,起碼少先隊員是大多數人都可以加入的,像入團、入黨的難度就太高太高了。想想毓秀的一帆風順,再想想比毓秀成績更好的甄卓凡卻是一路坎坷,李桂芳不由的就在臉上帶出了一些,猶豫著問道:“上大學也是這樣?那個甄卓凡到現在還沒入黨?”
“沒呢。”
校長又正了正神色,解釋道:“其實我們私底下跟甄卓凡聊過的,問過他一些在大學里的情況。他啊,哪怕當初是以縣狀元的身份考入的清大,可他身邊的同學呀,無一不是狀元。縣狀元算個啥?他同宿舍里還有市狀元,同班里還有省狀元。其實道理很簡單的,能考上清大,還有京大的,全都是國內最優秀的學子。不優秀怎么考得上?在那個環境下,連甄卓凡都趨于平凡了,而且他那個性子,跟苗毓秀同學十分的相像,在高中就是很被動的,只愛學習。可高中沒問題的,咱們一切都是為了考大學,埋頭苦讀不要緊的。到了大學,再這么一切如舊,唉……”
打死李桂芳都想不到這里頭還有這些個彎彎繞繞,她都聽懵了。
可說實話,自家孫女是個啥性子,她一個當奶奶的還能不清楚?不清楚別個孫女,還能不了解最為疼愛的毓秀?說一千道一萬,毓秀那性子跟她血緣上的親哥甄卓凡簡直就是如出一撤。
說好聽點兒,那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圣賢書。其實說白了,就是倆書呆子。成績問題倒是無需擔心,就算到了大學里不再是最優秀的那個,但也絕對不會差到哪里去。可要是指望他們能主動去爭去搶,那恐怕就是癡人說夢了。
“那毓秀這性子會影響她將來嗎?咋可咋辦呢?她都這個歲數了,還能給她擰過來不成?”李桂芳滿臉擔憂的問道。
“如果她是甄家的閨女,那她最多也就是大學畢業服從分配,至于能分配到哪個單位,做什么工作,是否順利等等,就只能隨緣了。可她要是苗家的閨女,是烈士苗光榮的孫女,那情況可就大不相同了。就算她不爭不搶,學校也會優先照顧她的。其實像清大、京大那種學校里,出身好的、家境優越的,或者有特殊來頭的同學不在少數。就算樣樣都不占,那人家還能不是靠腦子考進來的?苗毓秀同學要是烈士孫女,那興許還能競爭一下,不然你憑啥?”
頓了頓,校長的面上閃過一絲猶豫,還抬眼看了下毓秀的班主任。
班主任老師也跟著猶豫了起來,半晌后,她最終還是開了口:“其實有個事兒,實在是不太好說出口,可為了苗毓秀同學著想,還是得跟毓秀奶奶您說一聲。至于要不要照著做,當然是由您來拿主意。”
李桂芳忙問:“啥事兒?老師您說,您說!”
“就是吧,為了毓秀好,為了你們家其他孩子好,最好還是讓您兒子跟兒媳婦離個婚。”哪怕話已經說出了口,老師面上還是有很多的不自在,畢竟這年頭,講究的一貫都是勸和不勸離,像這種主動上門來建議別人離婚的,絕對是一件稀罕事兒。
“離婚?”李桂芳愣了一下,她先前還以為老師要說的是跟毓秀有關的事情,鬧不明白咋的一下子跳到了那茬。
這時,校長清了清嗓子,又再度開了口:“這也是為了苗毓秀同學考慮,您要是真的心疼她,還真得狠下這份心來。而且這個事兒,咱們現在是說為了苗毓秀同學好,可回頭您千萬不能這么說。理由就是夫妻感情不和,或者干脆就是大義滅親之類的,總之不能扯上苗同學,要讓您兒子出面……我這么說,您聽懂了嗎?”
李桂芳大概上明白了,遂點了點頭:“我懂,臟的臭的別讓毓秀沾上,黑鍋就讓苗解放去背。哦,苗解放就是毓秀她爹,我回頭就讓他去跟何小紅離婚。放心吧,人家要是問起來,我就說是解放非要跟他媳婦離婚,不然說我也成,絕對不會扯上毓秀的。”
“那就沒問題了。苗同學將來會好的,首都那邊最多就是以前打仗的老領導了,就算跟苗光榮沒啥關系,聽說是烈士的孫女,肯定會對她有所照顧的。其實……”
校長說著,掃視了一圈,大概是沒尋到自己想要找的人,又繼續看向李桂芳,問:“我記得苗同學有個弟弟”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他繼續往下說,“要是成績一般,完全可以考慮讓他進部隊。大學照顧烈士后代還不算特別多,可要是進了部隊,只要他表現別太差,一定會有特別多的優待。”
進部隊……
李桂芳面上閃過一絲不自在。
類似的話,在很多年前也有人跟她提過,只是說的并非苗飛躍,而是苗解放。
苗解放打小就成績不好,小學都是磕磕絆絆的念下來的,好不容易小學畢了業,升初中倒是不難的,就像校長說的那樣,憑實力進不去,不是還可以走人情嗎?可李桂芳覺得,小學畢業跟初中畢業也沒啥差別,甚至多念個高中都沒太大意義。這么想著,她就直接讓苗解放回了家,按照半勞動力的標準跟著當時生產隊的老莊稼把式下地干活去了。
那時候,也有人提過讓苗解放進部隊去,當時年紀是不夠,可再過兩年就夠歲數了。還說他要是進了部隊,就憑他爹是烈士,絕對沒人敢欺負他。再說他腦子不活絡這一點,放在學校里是個大問題,可要是去了部隊就沒啥了,那頭最多的就是直腸子。
還有就是,寡母帶著獨子過日子,尤其寡母還是這么個霸道性子,苗解放打小就比一般孩子木訥,且完全沒有主見。當初建議他入伍的,也是想著以此鍛煉一下他,畢竟那會兒苗解放也才十來歲,性子還沒徹底定型,部隊又是最能鍛煉人的地方,最起碼也能讓他獨立自主一些。
可李桂芳斷然拒絕。
那是她唯一的兒子,而且她男人就是去當兵以后犧牲的,哪怕苗家親戚不斷的游說她,說現在的情況跟解放前完全不同了。可她還是堅持己見,拒絕讓獨子去當兵。
當兵這種事情還是得自愿的,李桂芳死都不松口,苗解放最是聽媽的話,肯定是拒絕的。這事兒慢慢的,也就不了了之了。
從苗家叔伯的角度來看,苗解放會是現在這種毫無主見、萬事聽媽的慫樣兒,全都應該怪李桂芳。把一好好的孩子養成這個樣子,還親自挑選了何小紅這個兒媳婦,當初要不是李桂芳堅持,何小紅絕對進不了苗家的門。
是李桂芳啊,力排眾議非要讓苗解放娶何小紅,為此還真情實感的夸過何小紅不止一回。
想起以往的種種,李桂芳心中閃過一絲后悔,可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飛躍……飛躍還太小了,小學都沒畢業呢,我再考慮一下。”
校長這次過來的目的主要是為了毓秀,苗飛躍那事兒就是他隨口一提,壓根就沒在意。因此,他只點了點頭,又提到了另外一樁事兒。
“我聽說您為了給孩子買東西,家里人有意見了?其實,真的沒必要去買那些有的沒的,打眼不說,還容易惹事。家里人鬧也就算了,回頭上首都還得坐火車,萬一叫扒手盯上了咋辦?要我說,您就應該直接給錢,給錢讓她帶走,首都啥沒有呢?而且現在很多東西都不用票了,拿錢就都能買到,花樣還時興,比小地方的好看太多了。再說了,您把東西都買齊了,在這邊是可以給她送到火車上,等到了首都那邊,下了火車還得坐車去學校,那么多東西,讓她咋拿呢?”
李桂芳一尋思,還真是這個理!
“我呀,以前就想著毓秀不善言辭,只怕到了學校,缺這個缺那個的,都不知道上哪兒買,或者買。咱們小地方,稍微好點的東西都還是要票或者開后門的,我這不是擔心她買不到好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