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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李桂芳好了,她再怎么生氣,也是想著橫豎都已經忍耐了那么長時間,也不差這月把時間了。老話說的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何小紅還真以為自己能母憑子貴?先說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男是女,就算真的是兒子,那就不能是母貧子貴?
現在吧,李桂芳就等著,等她生完孩子出了月子,之前那些被記在小本本上的黑賬,就可以拿出來一筆一筆清算了。
不過,李桂芳也沒真的不管家里這攤子事兒。
這天之后,她就喊了盼娣過來,認真的打量了幾眼后,才道:“你是不是怨奶沒替你做主?”不等盼娣開口,她就徑自道,“咱們家在隊上算是過得好的,真要是過得苦的,四五歲就幫著做家事的也不是沒有。都不能說是父母刻薄,當父母的不也下地掙工分了?真要是大人都下了地,家里的事情不是孩子做還能讓誰做?”
“姐姐妹妹都沒做……”盼娣不服氣。
“行了,最多也就一兩個月,等你媽出了月子,我就讓她繼續下地干活去。到時候,我還回家來做事,你就跟你姐你妹一起乖乖上學去。還有,你這孩子咋就那么實心眼兒呢?衣裳不用每天都換洗,三五天一回最多了,做飯也不用每頓都做新鮮的,早上多燒點,中午熱一下,晚上弄個糊涂粥,我開春做了那么多腌菜咸菜,隨便挾一碟子就是菜了。你別聽你那個敗家媽的,頓頓都要新鮮的,每天都要吃加餐,慣得她!”
家務活兒,干得好跟隨便敷衍做一下,完全是兩碼事兒。
其實,就是李桂芳在家時,那也不是每天都去洗衣裳的,打掃更是好幾天才一次,真要說比較勤快的,應該是清理雞窩,畢竟那頭要是臟亂了,保不準還會讓雞生病。像大掃除更是一年才一次的,平常尤其是農忙時節,干完活累都累死了,誰還在乎這些。
盼娣依言照做后,頓覺輕松了不少。與此同時,招娣也過來幫忙了,她因為平常很少做家務的緣故,干得不好還很慢,讓她抹個桌子,結果擦過一遍后桌子還是油乎乎的,洗碗和洗衣服也夠嗆,索性就讓她每天下午放學后去撿些枯枝爛葉回家,慢就慢點,也不妨事兒。
家里其他人適應得挺好的,并不覺得這么做后對生活有什么影響。
像李桂芳和苗解放都是吃慣了苦的,再說下地太辛苦了,回家后真的只盼著有碗熱乎飯吃,吃完稍等會兒就歇覺,飯菜好不好吃壓根就沒心情去在乎。三姐妹里頭,招娣盼娣既然要干活,更不會去說這個,至于毓秀則是完全不在乎。
一開始,盼娣以為毓秀會不高興,結果毓秀吃啥感覺都沒差,只要不餓肚子,她才不在乎是米飯還是稀粥亦或是泡飯。確切的說,毓秀對吃食并沒有任何追求。
反倒是何小紅受不了了。
她無法忍受沒滋沒味的飯菜,就想吃口新鮮的。像下碗細面條燙個青菜臥個雞蛋,或者燉個冬瓜湯,里頭加塊咸肉片,再不然來碗西紅柿蛋湯也好啊!結果,沒等她實現這些愿望,夏天倒是先來了。
今年夏天很是炎熱,仿佛從邁入了六月之后,一下子就升溫了。
其他人倒是還好,可別忘了何小紅已經是孕晚期了。她變得格外怕熱,吃啥都覺得沒胃口。可她怕熱,上灶屋生火炒菜就不熱了?假如沒有前面大半年時間的作妖,提點小要求也沒啥的,可她偏偏先前鬧得太過了,家里再沒人會慣著她。
再就是,何小紅終于后知后覺的開始擔心起肚子里孩子的性別。
正常來說,生個閨女是沒啥的,可直到這時候,何小紅才意識到她先前做了太多貓嫌狗厭的事情,這要是再生一個閨女,她還能有活路?誰讓她前面已經作死作到生不出兒子連她自己都怕了。
最可怕的是,可能是因為何家姐妹倆鬧得事情太大了,最近隊上幾乎所有人都在談論她們姐倆,連帶著苗家都受到了不少關注。人們仿佛是這個時候才意識到,何小紅的月份已經很大了,再過不了多久就可以臨盆了。
臨盆嘛,自然會猜測是男是女。可對于何小紅來說,猜測性別還是最可怕的事情,而是那一天,有個老大娘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在閑聊中提了一句,說何家三姐妹老小長得最丑,偏苗家三姐妹卻是老小最好看,還說苗家老小啊,長得咋跟她那倆姐姐不大像呢?
人家可能真的是隨口這么一提,壓根就不走心的,可這話落在何小紅的耳中,卻嚇得她心跳都漏了好幾拍,差點兒當場背過氣去。
再后來,她就忍不住用批判的眼神多看了毓秀幾次。
其實毓秀長得跟她親生父母和哥哥都不太像,起碼五官不咋像,身材倒是都屬于高挑偏瘦的,可這種身材很常見的,要知道整個紅太陽公社,唯一一個能被稱為是胖子的,就是甄珠。然而,毓秀雖然跟那邊長得不像,可她同樣也不像苗家這邊的,姐仨站在一起,整個兒就像是顏值走高一般,老大最丑老二還成老小最美。
問題在于,招娣和盼娣長得很像的,她倆就好像是同一個人素顏和美顏的區別。盼娣的五官比招娣的要更精致一些,可就算有著較為明顯的顏值差距,可她倆看著就是親姐妹。
毓秀……
何小紅差點兒被逼死。
孕晚期反應,炎熱的天氣,還有對肚子里孩子性別的擔憂,以及那個不可告人的秘密。種種原因交織在一起,令何小紅的脾氣愈發暴躁,態度近乎惡劣。
不停的搞事發泄,完了又害怕到不能自抑,偏又因為太害怕了,她想要找人發泄情緒。招娣盼娣全中了招,但凡叫她逮著個機會就會一口氣不停歇的罵人。連苗解放都沒能逃過一劫,又因為農活太重晚上睡覺要打呼嚕,苗解放幾乎沒能睡上一個踏實覺,不停的被何小紅踹醒,既不能跟她吵,又惦記著明個兒要干的活,最終不得不跑去堂屋打地鋪。
也就是李桂芳了,何小紅不敢懟她。
至于毓秀,何小紅不敢多看她,生怕越看越揪心,可她又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去看毓秀。等回頭次數一多,倒是不用她再糾結了,毓秀直接養成了習慣,被她多瞅兩眼就想跑路,總覺得她媽那眼神奇奇怪怪的。
毓秀還把這事兒告訴了甄卓凡,說她媽媽最近好奇怪,動不動就罵姐姐們,還用特別古怪的眼神盯著她猛瞧,就連她想安靜的看會兒書都不成。甄卓凡回想了一下他媽媽懷孕的時候,好像沒發生這樣的事兒,就安慰毓秀,覺得家里吵就來他家看書。
毓秀欣然接受。
只這般,對于何小紅本人來說,所有的事情都進入了一個惡性循環之中。
而很多時候,老天爺就好像故意跟人作對似的,越怕什么就越來什么。
七月里,隊上已經忙碌了起來,所有壯勞力最近都是連軸轉的,大隊長先前就言明了,若非有特別重要的原因,都不準請假。李桂芳本來是打算在家待幾天,畢竟預產期這東西,一來本就不是很準,二來提前發動的情況也不是沒有。別的不說,上一回就提前了小半月。可大隊長前頭剛這么說,她也不好立馬請假,思來想去就讓幾個孩子多看著點兒。
招娣要進行期末考試,不過小學統共就考一天,基本上考完就沒事兒了,拿成績報告單這個事兒可以托別人順帶拿一下。盼娣的活兒多,指望她不太可能。毓秀老被嚇唬,最近都不敢待在家里了。
李桂芳尋思了一圈,只能跟毓秀談話,讓她多看兩天,等招娣考完了,她就可以撒歡玩了。
“你只管待在自己那屋里,要是聽到你媽喊,再出來看情況。放心吧,也就這么一兩天,回頭招娣就放暑假了。”
毓秀點點頭:“好,我聽奶的話。”
總算安排好了,李桂芳終于放心了。其實她都覺得自己這么做挺傻的,畢竟何小紅的預產期在七月中下旬呢,早產也不能提前那么多天吧?
結果還真是越怕什么越來什么。
這天是小學期末考試的日子,吃過午飯,招娣就匆匆的跑回學校了,其他人也各忙各的去了,毓秀看著她媽進西屋歇午覺去了,這才回自己那屋看書。
直到現在,毓秀都是跟她奶睡一屋的,屋里除了靠墻邊的大床外,還有兩個巨大的樟木箱子和一個矮柜。毓秀坐在鋪了竹席的床鋪上看書,本來四下是一片寂靜無聲的,忽的聽到院門被推開的聲音,毓秀好奇的放下書,走到窗臺踮起腳往外頭看。
院門是虛掩著的,很快毓秀就看到了進來的人。
那人她認識,就是她媽的娘家二妹何小梅,毓秀喊她二姨。可奇怪的是,何小梅一臉的慌亂,進了院子也沒喊人,只徑直跑到了西屋前,也沒敲門就這么徑直推開門走了進去。又片刻后,何小梅攙扶著何小紅匆匆離開了苗家院子,只是在離開之前,忽的想到了什么,何小紅推了妹妹一把,低聲說了幾句話。
“毓秀在屋里不?你去喊你奶,說你媽去衛生所了。”
毓秀忙要答應,可等她跑出來時,外頭早已沒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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