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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半身朝后靠過去,枕頭被曹燁枕著,于是他的后背倚在硬邦邦的木質(zhì)床板上。
曹燁越讀越慢,聲音也越來越低,讀著讀著便徹底沒音兒了,劇本也蓋在了臉上。
又睡著了啊……梁思喆對著空氣發(fā)了一會兒呆,然后伸出手,輕輕拿過蓋在曹燁臉上的劇本,看著劇本下面那張溫潤俊秀的臉,這人天生長了一副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小少爺模樣。
小滿……梁思喆腦中出現(xiàn)劇本中小滿的形象,他想象了一下曹燁坐在那張木桌前,低著頭寫作業(yè)的畫面,后背青澀單薄,肩膀聳出嶙峋瘦削的弧度,怪不得鄭寅說小滿是編劇想著曹燁的模樣寫出來的,兩相聯(lián)想,還真是契合得不得了……
他的目光落在曹燁臉上好一會兒,曹燁忽然繃不住笑了一下,然后睜開眼看向梁思喆,笑著說:“你老盯著我看干什么,看劇本啊!”
那雙眼睛笑得彎彎的,眼珠的顏色有些淡,像兩顆光澤溫潤的琥珀珠子。
梁思喆看著他眼睛,也勉強笑了笑:“我在看你多久會忍不住睜眼。”
“你看出我裝睡了?早說啊……虧我忍得那么辛苦。哎,你真的不熱嗎?”
“我還好,”梁思喆挪下床,趿著拖鞋走過去,把風(fēng)扇拎得近一些,然后把吹風(fēng)的角度固定住,讓它對著曹燁,“這樣能吹到么?”
“能。”
梁思喆重新上了床,床不大,兩個人躺在一起顯得有些擠,梁思喆沒跟曹燁躺到一起,他面朝曹燁側(cè)身坐著,后背貼在墻上,拿起手機隨便擺弄著。
以往午后沒有困意的時候,他要么看會兒講表演的專業(yè)書,要么找一部片子出來看,但做這兩件事情的前提,都是因為他以為自己往后的人生都會跟電影掛鉤,如今發(fā)現(xiàn)這鉤根本就掛不上,一時他也無心去做這兩件事。
曹燁也撐著床坐了起來,后背墊著他的枕頭:“梁思喆。”
梁思喆抬頭看向他,沒說話,但表情很明顯——“你說”。
“你是不是不打算看這劇本?”曹燁問得挺直接。
你又知道了……梁思喆有些無奈地想,這小少爺真是不好糊弄。
“你不會打算趁我哪天睡著了偷偷回巖城吧?”
“那倒不會,”梁思喆笑了一下,“我走之前會跟你說的。”
“你真打算走啊?我不是都把劇本給你了么……怎么說也得試完鏡再走吧?”
梁思喆沒說話,他在想要不要把事情跟曹燁挑明,把鄭寅跟自己說過的話告訴曹燁,讓他知道這角色并不是他想讓就能讓出去的。對于曹燁來說,只要他好好研讀劇本,這角色八成會是他的,可對于自己來說,就算他拿到了劇本,也不過是增添了一些聊勝于無的念想。
讓出劇本這件事,對他倆來說意義重大,可對于整個選角環(huán)節(jié)來說,起決定性作用的并不是誰拿到了劇本。
曹燁觀察著他的神色,想了想提議道:“這樣吧,我們一起看劇本,試鏡的時候公平競爭,怎么樣?”
“公平競爭……”梁思喆重復(fù)了一遍這四個字。
“是啊,不然我自己拿了這劇本,到時候就算真的演了這角色,也勝、勝……那詞兒怎么說來著?”
“勝之不武?”
“哎對!就是這個,勝之不武。”
梁思喆笑了笑:“行吧,那一起看。”這樣說倒也并非是因為他被曹燁說服了,只是曹燁對于把劇本給他這件事太過執(zhí)著,他便也只能暫且應(yīng)下。
梁思喆心如明鏡一般地想,根本沒有什么公平競爭,但這也并不能說曹燁勝之不武……只是“斯人若彩虹”的曹燁偏巧成了那個不公平的根源,天真撞上現(xiàn)實,一下子都被他遇到了而已,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
第43章
晚上兩個人都不餓,下樓吃飯的時間晚了點,出門前梁思喆打開行李箱,從夾層里摸出了另外一張銀行卡拿在手上。
“我先去取個錢。”梁思喆站起來,將行李箱合攏立在墻邊。
曹燁也從床上跳下來,穿上鞋:“我跟你一起去。”
atm機在臨街,兩人慢悠悠地步行過去,一公里的路走了十多分鐘。
梁思喆站到機器前把卡插進去,看了看卡里的余額,這是他僅剩的一張沒被刷爆的卡,也是余額最多的一張卡,里面還有四萬多塊錢。梁思喆盯著那數(shù)字看了一會兒,然后垂眼思忖了片刻,取了兩千塊出來。
他把那沓錢卷起來攥在手里,回過頭對曹燁說:“好了,走吧。”
“我也要取,”曹燁沖他揮了揮手里的卡,“等我一下。”
梁思喆看著他手里那張卡,一眼認出那是前一晚害得自己來回折騰了兩個多小時的那一張,心道這張卡真的能取出錢么……
果不其然,曹燁站在atm機錢,按了幾下按鍵,回過頭不可置信地朝著梁思喆招手:“梁思喆你快過來看!”
梁思喆看一眼他的表情就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他還是配合地走了過去,曹燁拉著他看屏幕上顯示的余額,不可思議道:“你相信嗎,我們昨晚吃飯刷爆了我一張卡!”
梁思喆微微挑了一下眉梢:“嗯,我們真能吃啊。”
曹燁一臉慶幸:“多虧沒有點更多,否則我們豈不是會付不起飯錢。”
“可不么。”梁思喆說。
“太險了吧,只剩一百塊都不到……”曹燁心有余悸。
梁思喆面不改色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道你買那條牛仔褲的時候已經(jīng)很險了。
回去的路上曹燁給鄭寅打了個電話,說寅叔你也太摳了,給我的那張卡居然只夠買一條牛仔褲和吃一頓飯!
鄭寅大概在電話那頭也有些意外,立刻盤問了他幾個問題。
曹燁一旁在跟鄭寅打電話時,梁思喆一直在腦中做計算題,他在想銀行卡上那四萬塊錢的余額到底能支撐自己多久。
回巖城把高中上完,那大學(xué)的學(xué)費還夠不夠?不夠的話只能去四處借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借到,上了大學(xué)應(yīng)該就好說了,一邊打工一邊賺錢,應(yīng)該能養(yǎng)活得起自己吧……
從昨晚陷落的情緒走出來之后,他忽然發(fā)現(xiàn)生活留給自己傷春悲秋的時間并不多,他面臨著太多太多的現(xiàn)實問題需要解決,而關(guān)于小提琴和演電影,只過了一晚上,似乎就離自己相當(dāng)遙遠了,他已經(jīng)開始為接下來的學(xué)費和生活費而頭疼了,更別提之后還要面臨的補課和高考……
過去這一年過得渾渾噩噩,他窩在自己的洞穴里仿佛時間靜止,而現(xiàn)在忽然被迫清醒過來,恍然間發(fā)現(xiàn)浪費掉的時間猶如報復(fù)般飛速流逝,以至于很多事情似乎都已經(jīng)來不及有條不紊地去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