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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世青問了他放在心里多年的問題:“當年你為何不來找我?”
他并沒有說當年是什么時候,但懷瑾知道他說的是她和魏家鬧翻的時候,她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怕你不認我。”
實話就是不討人喜歡,這句話之后,伍世青顯而易見的興致低了許多。
懷瑾知道是她自己失言惹人不快了,若她還是多年前凡事小心翼翼的少女,肯定是要給人賠禮,說幾句好聽話的,但當年那個少女小心翼翼照顧他人的心情早就如她被棄之如履的親情,和她被毀之殆盡的名聲一般隨風而逝了,如今她就是一個任性自私得只愿意善待自己,懶得在別的人身上花心思的未婚女人。
隨后兩人幾乎沒怎么再說話,又吹了一會子海風,懷瑾道:“回去吧?!?
“好。”伍世青回頭走到黃包車的邊上,抬手等著扶懷瑾上去,惹人不快的懷瑾卻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再讓人拉她,說道:“要不打個電話,讓司機開車來接吧?!?
“不用?!蔽槭狼嗾f道:“還是我拉你回去吧。”
他說話的時候依舊興致不高,雖然嘴角帶著禮貌的笑意,卻只是浮于表面的樣子,但也沒有不耐煩,或者虛偽敷衍的神色。或許是意識到自己態度有些冷淡,他笑了笑,說道:“這種天氣,坐黃包車比做汽車舒服?!?
懷瑾沒有再堅持,本來已經惹人不快了,客氣一下可以,一再堅持便顯得失禮了,她搭著伍世青的手上了車。
回去的時候,車子拉得比來得時候慢了許多,行至路燈之下,懷瑾看見伍世青襯衫的后背竟然已經全然濕透了。
這種盛夏的夜晚,坐著不快不慢的黃包車,吹著迎面而來的微風,確實是比坐汽車要舒服,但這種天氣里拉車可就難受了。
“真是太辛苦你了?!睉谚f道。
這話一出,卻聽前面小跑著的伍世青笑了一聲,道:“我以前拉車的時候,若是哪天能拉到你這樣的漂亮小姐,能高興一整天,所以我就喜歡蹲在學校的門口,拉那些懶得走路的女學生?!?
懷瑾聽了這話,忍不住笑罵:“看,不怪我不坐黃包車,你們這些車夫就不是什么好東西,就沒存著好心思?!?
被罵了的伍世青直笑,又說道:“每次放學我就是去得晚了,女學生們跳過前面的車子,也挑著我的車坐,其他的車夫都罵我,然而,他們就是罵我,人小姐還是挑著我的車坐,他們不知道,我每次去學校前都特地回家沖涼換干凈衣衫,這樣跑起來的時候,風從前頭往后頭吹,不至于讓小姐們聞臭烘烘的汗味,他們不懂,人小姐們可都講究得很?!?
這顯然是讓伍世青很是得意的往事,他說得興致勃勃,懷瑾聽著也咯咯的笑,方才的不快仿佛完全已經消失了。
這種感覺很是有趣,就好像兩人已經相識多年,彼此感情深厚,所以偶爾有了不快,也不會放在心上的樣子。
可是明明兩人不過是年幼相識數日,重逢也不過十日。
伍世青說道:“你若是早些年來找我,我能拉著你繞上海跑幾圈?!?
懷瑾笑著道:“五爺您老了。”
“沒老?。。 蔽槭狼嗔ⅠR反駁,但也接著說道:“可確實沒早年有力氣了。”
懷瑾一只手將替他保管的領帶壓在腿上,抬著一只手掩著嘴咯咯的笑,笑了一陣子,說道:“你很了不起的。”
“怎么說?”
“你能坦然說起這些事,很是了不起的。”
“這樣便了不起?”
“許多人有了成就,便對過去落魄的日子很是忌諱,不讓人提,或是掛在嘴邊上,當是炫耀的資本,都顯得心胸狹窄,惹人討厭,你竟然還能從中得趣,本是一些苦呵呵的事,讓我聽著也覺得有趣,自然是了不起?!?
如此伍世青忍不住感嘆:“你們這些讀過書的大小姐,夸起人來都比別人說得好聽一些?!?
話說到這里,許是覺得親近了許多,伍世青說道:“在美國有人等著你回去嗎?若是沒有,不如你就留在上海吧。”
“美國的家里也不過是幾個傭人在看家?!睉谚溃骸罢f出來不怕你笑話,我這樣的人,除了慧平,也沒什么別的牽掛了。”
“你這樣的人?你哪樣的人?和我一樣的孤家寡人嗎?”伍世青說道。
懷瑾笑著沒有搭話,車子正好經過一家西式宅子的后院,只見院子里草坪平整,樹木鮮花錯落有致,懷瑾忍不住說道:“這院子好得很?!痹倏茨钦?,三層的白色樓房,彩色的玻璃窗,尖尖的屋頂,又說道:“這宅子也好?!?
然后便聽伍世青笑著說道:“那進去看看?”
“啊?!你認識這家的主人?”
“這是我家。”
“??!”
“進去坐坐?!?
“太晚了,不去了?!?
“來?!?
“不去!?。 ?
“好,那下次來?!?
……
“如果是要結婚,還是要重新再裝修一下?!?
“???”
“水生也住這兒,他結婚肯定要在這里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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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懷瑾問慧平:“你今日與水生聊了什么?”
聊了什么?慧平在心里先把要撮合自家小姐和老兒子這件不能說的事放一邊兒,然后說道:“他跟我說了一下回承德怎么坐車?!?
這倒是很是有用的事,懷瑾點頭道:“他倒是個體貼心細的?!庇謫柕溃骸斑€說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