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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世青伸脖子往摟著廖太太的懷瑾一瞅,卻見小姑娘一雙眼睛睜得圓圓的,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顯然是不準他說實話的樣子。
要不怎么說做男人難呢?!
伍世青只得兩手一攤,說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且不說他們說的都是假的,即便是真的,如今都是推崇自由社交,只有情投意合之說,哪里還有私奔這樣舊詞,實在是可笑得很。”
這樣的說辭哪里能平息廖長柏夫婦的怒火,雖然源頭不是伍世青,但廖長柏夫婦也不能立刻飛到北平去跟魏建雄拼命,自然怒火就撒到伍世青這個明顯跟他們不是一個戰線,還拖后腿的流氓身上了。
所以伍世青是被廖太太拿著掃把從廖府里打出來的。
伍世青倉惶狼狽的鉆進車子里,車子都開出十數米遠了,回頭看廖太太還拿著長條的掃把站在廖府的門口怒氣沖沖的瞪著他的車尾。
前排的水生和齊英笑得停不下來,伍世青捏著跑的時候不小心被掃把掃到的胳膊,也忍不住笑罵:“媽的,老子這是小時候沒機會挨親生爹娘的打,活到三十歲了,給老子補上了?!”
這話一出,水生拍著方向盤,樂得手一抖,車子扭出一個s線,嚇得路邊一個等客的黃包車夫連滾帶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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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瑾當日便拍了電報,讓人將貝克和威爾遜接來上海。
兩日后,伍世青與懷瑾一同親自去火車站接貝克和威爾遜。
這倒是伍世青頭一回見霍爾小姐一副純西式的時髦小姐打扮。
矮跟的小皮鞋,直身低腰的長裙,膚色的絲襪,長長的絲質手套,珠圈,戒指,耳墜,胸針,首飾樣樣齊整,連妝發都變了,原本的長發內卷成了短發的模樣,巴掌大的小氈帽歪歪的別的頭發上,一改中國女人尤為喜歡的細長柔和的柳眉,眉線化得微深,眉峰略高,一雙眸子越發的大而深邃,鼻梁似乎看著也比往日的要高挺許多。
若是走在街上,倒是真的很可能被誤認成洋女郎。
怕回來的時候位置不夠坐,伍世青開了兩臺車來,水生開一臺,伍世青自己開一臺,伍世青勾開副駕駛的門,霍爾小姐笑著坐進去,慧平上了另外一臺車。
上了車,車子卻半天沒開,霍爾小姐往司機位上的老流氓看,小聲問道:“怎么不走?”
老流氓一個手指往自己的臉上敲了兩下,霍爾小姐一愣,知道這是在討兩日前的債,馬上臉紅了,小聲道:“這青天白日的。”
然而老流氓一臉的無賴樣,不親就不走的架勢。
霍爾小姐忍辱負重,眼睛一閉,湊到老流氓的老臉上親了一口。老流氓咧嘴一笑,發動車子走人。
第67章
威爾遜的出身按照過去的說法也就一般般, 不過是個普通的莊園主的小兒子,莊園主的兒子在霍爾的伯爵頭銜下就不怎么能看了, 埃文·威爾遜還是小兒子,根據老的繼承法, 他是繼承不了家產的,地位就更加無足輕重了。
但如今變革的不只是中國, 英國也有無數的貴族在宣布破產,將祖傳的莊園賣給有些錢財的商人,加上威爾遜的一個伯伯當了議長, 威爾遜的父親早年又受到已故的霍爾伯爵指點,投資賺了不少錢, 如此水漲船高, 威爾遜也算是個人物了。
可就在幾年前, 懷瑾跟著母親去到英國的時候, 比懷瑾大三歲的威爾遜常常在宴會里受到冷落。
威爾遜家的莊園與霍爾莊園隔了一片樹林,不怎么受歡迎的威爾遜經常一個人帶著獵狗,騎馬到樹林里去打獵。他的槍法實在不怎么樣,很少能打到什么,與其說是打獵,還不如說是一個人消磨時間以避免在人群中被漠視的尷尬。
然后,他在樹林里認識了同樣經常騎馬出來玩的懷瑾和慧平,準確些說是黛拉·霍爾與她母親的養女克里斯汀,作為十歲和十一歲的女孩子,黛拉和克里斯汀的馬騎得實在是好, 威爾遜從來沒見過馬得這么好的小女孩,她們甚至可以縱馬跨越威爾遜都不敢過的灌木。
“你們怎么可以這樣厲害?”威爾遜驚嘆道。
黛拉捏著下巴想一想,笑著說道:“大約是有些民族天賦。”
“中國人都很會騎馬嗎?”威爾遜問。
“那倒不是。”黛拉說道:“中國自然有不少比我騎得好的人,但我的民族多數都很會騎馬。”
如此,愛騎馬的威爾遜難免對中國心生向往,常常邀請黛拉和克里斯汀與他一起打獵。
這很奇怪,一個男孩子總是邀請兩個小女孩與他一起打獵,而不是和其他男孩子一起,但本來也沒什么人特別在意威爾遜,威爾遜也不想聽從誰的建議。
天知道,威爾遜原本一個月都難得打到一只兔子,而克里斯汀可以不費吹灰之力的打到狐貍,他和黛拉只用在一邊兒贊美一邊兒鼓掌就好了,常常能帶回去獵物的威爾遜受到了家人前所未有的關注。
威爾遜的母親說:“如果你能得到那位霍爾小姐的青睞,讓她以后能答應你的求婚,就更好了。”
不得不說,后來霍爾伯爵逝世,霍爾小姐跟隨母親回中國,是威爾遜的少年時期最為悲傷的事情之一。他一直想找機會來中國看一看,終于,他大學畢業了,他決定來中國。
威爾遜輾轉聯系上懷瑾的教父貝克叔叔,拜托貝克叔叔帶他去找霍爾小姐,彼時,貝克叔叔正在印度處理一些橡膠園的事務,正因為如此,他沒有收到懷瑾寄到他香港家里的結婚請帖。威爾遜先到印度去找到貝克叔叔,然后同貝克叔叔一起坐船到了天津,從天津到北平的總統府找懷瑾,卻被告知霍爾小姐與人私奔了。
當然,這個消息威爾遜是萬萬不能相信的,所幸第二天他便被告知私奔不過是子虛烏有,霍爾小姐在上海,可謂是欣喜若狂的坐著火車來了上海。
然后,威爾遜見到了霍爾小姐的未婚夫。
誰敢相信呢?上次見面還完全是個小孩的黛拉,還有幾天就要嫁人了。
那是一個穿著中國長衫,看起來也不太好接近的中國男人,他不懂英文,靜靜的站在黛拉的身邊,吩咐人替他們提行李,在提到他的時候上前握手,用威爾遜聽不懂中文問好。
總歸他與黛拉的生父比起來,也好得多,至少克里斯汀在一旁說道:“密斯脫伍說二位旅途勞頓,他很高興見到你們。”并且看起來他確實是樂于見到他們的樣子。
然后,威爾遜和貝克住進了黛拉老師的家,一位據說學識特別淵博的中學校長,他努力的控制自己的眼睛不往那位廖先生的太太的小腳上瞧。
下午稍事休息后,晚餐的時候,卡爾頓夫婦來了。
晚餐過后,來了一位俄國的大提琴師,美妙的大提琴音,合著卡爾頓先生的鋼琴,克里斯汀提著裙子上前,微笑著為他們演唱霍爾郡特有的一首鄉村小調。
一切仿佛回到了兒時的光景,背井離鄉,又多愁善感的卡爾頓太太甚至激動的捂著嘴流下淚來,以至于貝克叔叔不得不起身走到她的面前,彎腰伸手,道:“好吧,跳支舞能讓你高興起來,快讓你的外交家先生來首歡快的曲子。”
卡爾頓太太破涕而笑,卡爾頓先生立刻換上了一首快樂的華爾茲,于是大家紛紛牽著手開始跳舞。
不得不說,讓威爾遜有些意外的是,黛拉那位看起來有些老派的未婚夫先生和她的老師廖先生的舞跳得都很不錯,不過和男士相比,女士實在是有些少,以至于肯定有一些男士要坐在角落里抽煙吹牛。
未婚夫先生有一些很棒的雪茄和香檳,威爾遜在自己的議長伯父家都沒有見過的好貨色,簡直是讓人驚嘆。敢相信嗎?在遙遠的中國,威爾遜抽到了比在美洲抽到的還要上等的古巴雪茄。未婚夫先生很是慷慨,每位男士都收到了一整盒的雪茄,并且告知他存了許多好酒在廖府的酒柜里,隨時可以喝,隨后還會送了幾瓶到卡爾頓先生的領事府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