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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是沒下的,等到行李都收拾好了,在車上放好,車子開出伍公館,下雨了。
初時是細細的雨絲落在車窗上,幾分鐘后便成了一顆顆的雨點,集滴成渠,娟娟如絲。明明是白天,天色卻驟然暗下來,車子里更是漆黑如夜一般。
就像是懷瑾初到伍公館的那個夜里。
伍世青將懷瑾攬在自己的手臂里,讓她的頭輕輕的靠在他的肩膀上,道:“下雨了,要不今日不搬了。”然后立馬聽見懷瑾道:“好啊。”伍世青低頭往懷里一看,只見小姑娘一臉高興的樣子,伍世青忍不住就笑了。
不搬是不可能的,出門的時候已經給廖長柏去了電話,那邊都等著在,反正是要搬的,沒必要出爾反爾。
車子沒多久就開到了廖府,這個時候雨已經越發大了,即便如此,廖長柏夫婦還是一起打著傘親自到車門邊兒接人,伍世青在車里幫懷瑾戴好帽子,披上披風,在領口系了一個緊到有些勒脖子的結。
懷瑾下車,站在廖太太的傘下,廖長柏本來在另外一邊車門等著伍世青,伍世青打開車門連連表示不敢當,頂著水生的傘一同進了屋。
廖長柏的小兒子夫婦也來了,六個人一起吃了飯,陪著廖長柏打了幾圈麻將,廖長柏又留伍世青吃晚飯,伍世青婉拒了告辭。
車子開出廖府的門,伍世青回頭看,被廖太太牽著的懷瑾如在伍公館一般站在門廊看著他離開。
“媽的!跟命拽到別人手上了一樣。”臭流氓罵道。
水生在前面笑著道:“一個月的工夫,您的命就又回來了。”
第61章
不幾日, 華北軍區果然如懷瑾早前收到的消息,嘩變了。
頭一日報紙還在說華北軍與日本人戰事緊張, 華北軍全軍上下齊心協力,誓要打個大勝戰, 后一日頭版頭條就是《梅司令賣救命藥中飽私囊,華北軍四個師集體嘩變》。
當然, 原本梅長亭掌管華北軍多年,而且腐敗也不是一日兩日,即便是此次有些過分, 也不至于全軍七成官兵集體嘩變,但擋不住懷瑾早就吩咐何康從中運作。
頭天晚上十點, 數百名華北軍軍官士兵持槍沖進華北軍司令部, 要求梅長亭卸任華北軍區司令職位, 第二天早上八點, 這個事就上了報紙,從西伯利亞到香港的報紙,都有。
這速度不說梅長亭震驚了,許多沒有提前收到風聲的報紙都震驚了。
梅長亭知道自己這是被陰了,稍微有點兒經驗的記者都知道,梅長亭怕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但國民不知道,國民只覺得如今新聞報道更及時公開透明了。
半日后,晚報便爆出,華東軍區司徒嘯風少帥在國會議事廳里對華北軍區梅司令之子梅駿奇拔了槍。
這么大的事,正經的報紙雜志是一個都不能少的, 不正經的報紙雜志也不敢缺席,原本并不是發行日的周刊《新時代》在第二日立時發行了增刊,用激情又極盡華麗的文字為大家講述了青年少帥司徒嘯風如電影男主角一樣華麗的家世學業才華戰績。
當然,鑒于《新時代》的主要讀者是女性,難免為了投其所好,重點描述了一下司徒少帥喪妻多年未娶的深情,最后再給大家講述了一個少帥愛兵如子,自己出巨資從美國叛兵手里買了救命藥免費送給華北軍區的傷兵,一片赤子之心,卻被某司令辜負,悲痛之下竟然在國會議事廳拔槍,隨后很可能會面臨起訴的故事。
這篇與其說是報道,卻比話本還話本的文字,據說有三分之一的讀者都看哭了。
按照柳述安同學說的:“開玩笑!我自己家的編輯我都怕不夠檔次,花了五千塊,請的如今愛情話本的圣手蝴蝶夫人親自寫的,一個字一塊錢的稿費!白花的?!”
當然,隨后司徒嘯風立馬的在報紙上發了聲明,表示《新時代》所言之事是一派胡言,隨后將到法院起訴。然而,如此更讓人相信了,這批藥就是司徒嘯風早前買給華北傷兵的,畢竟幾個月前美國人的救命藥不翼而飛的事報紙也是都報道了的,美國人當時也說飛機就在上海停了一下,而司徒嘯風是上海軍區的參謀長,如此前因后果都對上了。
隨后,美國人一本正經的給國會發了一封公函,強烈譴責了中國軍官私扣他國軍用藥物的行為。
事情進展到這個地步,司徒嘯風最終表示“哪怕此事子虛烏有,但為了友好邦交,我愿意自己出錢賠給美國人。”
感天動地!!!
北平立馬有民眾發起□□要求梅長亭立即卸任,同時國會收到華北軍官兵的請愿書,要求國會立即派人來接任華北軍區總司令的職位。
次日,國會宣布新一屆的總統選舉開啟,大律師曹哲宣布將代表新建立的新華黨參加新一屆的總統選舉,并在演講中聲稱司徒嘯風是軍人之光,國民之光,建議國會立時委任司徒嘯風就任華北軍區總司令。
立時,司徒嘯風就任華北軍區總司令的呼聲高漲,曹哲作為總統候選人的呼聲一浪高于一浪!
一切都有些無聊的按照懷瑾想的發展,然而,也就在這個時候,司徒嘯風的父親司徒磊跑出來說,給華北軍區送藥的是他的大兒子司徒秀,并不是司徒嘯風。
懷瑾看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差點兒沒把手里的報紙給撕了。
關于司徒嘯風家里這些糟心事,懷瑾無意到處與人說道,但這個世界上的事本來就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懷瑾不說,還有柳述安這個全國頭號八卦雜志的少東家,立馬的就將司徒家的愛恨情仇給擺得清清楚楚,比司徒嘯風說給懷瑾聽的時候還詳細一些。
就司徒嘯風家里這點兒荒唐事,哪個人聽了不唏噓一番。
呂沛薇和柳述安都是原配太太的孩子,說起來了難免心有不忿,呂沛薇家里人口多,姨太太的孩子不少,更是顯得憤怒,道:“這若是我,我過不好,誰都別想過好,她一個姨太太想當家做主,門都沒有!反正我親娘沒了,索性我便再找個年輕貌美的后娘來送給我爹,我寧愿討好比我還小的后娘,捧后娘生的弟弟,也不讓她個賤貨得逞!”
不得不說,這真是一個絕妙的思路,懷瑾聽了忍不住鼓掌,連慧平也連道說得好,聲稱回頭定要找一個好的給司徒磊送過去。
然而,這一日放學后,姚若茗卻私下里拉過懷瑾,支吾許久,小聲說道:“你們是真的要給司徒磊……那個什么……你覺得我怎么樣?”
懷瑾聽了卻是一愣,聽了呂沛薇的話,她還真想過要不給司徒嘯風找個后娘,她不只是想給司徒嘯風找個后娘,她還想著要么再找一個給總統府里的便宜爹送過去,但也就是想一想,司徒磊都五十出頭了,要找一個愿意嫁給他,又能讓他一個司令覺得能娶進門做正經太太的人,不容易。
哪個正經的姑娘愿意嫁給一個老頭?瘋了嗎?
懷瑾是真的當姚若茗是好朋友,所以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答話,半晌才小聲說道:“你也又是為何?”說完又道:“你若是……缺錢,我可以借給你,你什么時候還都可以。”
豈料此話一出,便見姚若茗眼睛里淚水奪眶而出,懷瑾趕緊的拿了帕子為她擦,然而這淚如雨下,怎么擦得干。懷瑾伸手將姚若茗摟住,聽她哽咽道:“我親爹早就沒了,如今的爹是后爹,前幾日,我聽隔壁的鄰居嬸嬸與我說,他已經與一個染坊的老板談好了,要將我嫁過去給人當姨太太,那人四十多歲,家里已經有三個姨太太了……”
說到這里姚若茗是說不下去了,只是不停的哭,懷瑾趕緊說道:“你不著急,即便是這樣,我幫你便是,我給你后爹一些錢,讓他留著你先不嫁。”
然而,卻見姚若茗哭著搖頭,道:“所謂救急不救窮,你能救我一時,我能總靠你么?我娘一直重病在床,每月藥錢便要五十多塊,將來哪個男的愿意娶我?我后爹這些年為我娘花了不少錢,我……不怪他,我只想找個好點兒的出路。”
話說到這份上,似乎再拒絕也是不好了,但此事確實不是三言兩語能夠決定的,懷瑾只道:“你且讓我想想,還是需要從長計議。”
要說懷瑾雖然早前也為北平那位孟小姐換過先生,但那位孟小姐原本的先生也不是個好的,那位孟小姐本身也是孟浪之人,后邊慧平去給她送過去的是最近新出名的一位電影明男明星,那個電影男明星本來就時不時的會陪一些貴婦小姐玩樂,雖然是換先生,但可謂是各取所需,皆大歡喜的好事,而姚若茗這個事,在懷瑾看來,若是她讓姚若茗嫁給司徒磊,差不多算是親手推姚若茗入火坑。
這天下午,懷瑾從學校回到廖府,立馬給伍世青打了電話。
懷瑾搬去了廖府,伍世青明顯沒有以前那么勤回家了,懷瑾打到伍公館,沒在,又打去堂口,才找到人,將事情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