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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等伍世青多想,卻聽賀森笑著道:“快看快看,伍老板的未婚妻小姐正往咱們這邊兒看著在。”
伍世青伸頭一看。隔著大半個舞場,他家原本跟同學聊著天的小姑娘可不正歪著頭,睜著一雙大眼睛往他看著在。
說出來你不信,自打自家小姑娘不咸不淡的就給人換了個先生,伍世青一見著小姑娘這副樣子便心里發慌。
如此,伍世青心里一慌,倒是沒有站起來,只是立馬不自覺的往遠離馮蘭香的方向靠了靠。
然而,就這么一個小動作,卻是實實在在的落在了在座眾人的眼里,頓時自然是滿堂的大笑。
眾人的大笑中,馮蘭香道:“伍老板有未婚妻了?我倒是沒聽說過。”
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伍世青原想著既然說到這份上了,馮蘭香應該是要從他的沙發扶手上起來了,不想她依舊沒起來,倒是遠處懷瑾揚手叫了個聽差的過去,取了頭上那支紅玉發簪交給聽差,又與那聽差的說了幾句話,然后便見著那聽差的朝這邊兒走過來了。
【他娘的這是要老子用簪子自盡嗎】
所謂的看熱鬧不嫌事大,一眾老男人見著正主派人來了,更是樂得嗷嗷叫。
卻見那聽差的走過來,將那根紅玉簪子捧到馮蘭香的面前,道:“馮老板,這是那邊金小姐給您的賞,金小姐道今日只顧著給老太爺祝壽,旁的都不仔細,伍老板出來的時候忘了帶金銀錢財,您大人大量,勿怪。”
【我竟然以我半文盲的腦袋揣測我家女公子的作為,是我的錯】
在座的男人們原是想著要看一出爭風吃醋的好戲,不想伍世青的小未婚妻派來的人竟是這番作為,雖然顯而易見還是吃醋的樣子,但與他們預想的很是不一樣。
【那能一樣嗎?咱家大小姐那做派,就沒見過第二個】
再看那聽差的捧著的紅玉,色澤品相皆是難得的好,少有的珍品。玩笑歸玩笑,這可是實打實的錢,一旁朱越彬伸頭仔細將那簪子瞧了一會兒,道:“這怕不是值個上千塊了。”說完便與馮蘭香道:“馮老板還不趕緊的接著,你若是不喜歡,接了丟給我也是可以的。”
馮蘭香原是不想接,送的人明說了是賞的,她若是接了,豈不是瞬間就落了下乘?但她本來就是個唱戲的,即便這會兒她不在戲臺上,她也是個唱戲的,人家給賞不接那就是打人的臉。
如此馮蘭香眼珠兒溜溜的往伍世青瞧,馮蘭香雖是坤生,但唱戲的少有長得不好的,也是個容貌上等的美人,只不過伍世青今日真是平白惹了官司,正摸著頭想著回去該怎么哄人,見馮蘭香看過來難免臉上露出不耐,道:“趕緊接著吧,爺今日沒帶錢,要別的也沒有。”
且不說伍世青說出“沒帶錢”三個字,惹得眾人大笑,等到馮蘭香接了那簪子,卻見一直站在旁邊的水生上前道:“馮老板,您不親自去與我們小姐道謝嗎?”
馮蘭香聞言往水生看過去,水生倒是一貫冷淡的模樣,只是邊上齊英一臉的兇色,馮蘭香一驚,立時道:“是的,我要去向金小姐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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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懷瑾這邊兒,倒不是懷瑾先發現馮蘭香往伍世青那邊去了的,是呂沛薇先發現,拉著懷瑾看的。
初時懷瑾也確實不以為意,因為她知道伍世青并不是票友戲迷,伍世青這個人吧,暫時懷瑾還真沒看出他有什么特別癡迷的東西,抽煙喝酒有些厲害是真的,但看戲什么的……
懷瑾小聲用只有呂沛薇和慧平聽到的聲音說道:“這馮老板是演霸王別姬的,不是我看不起那位爺,那位爺連項羽是哪一朝的人都不知道。”
呂沛薇是個直爽的性子,聽了這話,便道:“你這就是看不起那位爺。”說完大笑著扶著懷瑾的肩直搖,在她的耳朵邊上道:“你是怎么好意思說出‘不是我看不起那位爺’的?”
懷瑾頓時也是笑得不行,卻還辯解道:“我這頂多叫實事求是,又不是詆毀他。”一旁慧平拉著呂沛薇說道:“你別跟她說,她就一張嘴厲害,說什么都能說出理來,總歸那位爺拿她沒辦法,也就認了。”
至于后來的事,懷瑾便是聽不到伍世青那邊兒都在說什么?但看情形倒也猜得出來。馮蘭香那邊往伍世青的沙發扶手上一坐,呂沛薇便壓低了聲音直罵:“這馮老板名聲倒是好得很,我過去還真是信了,不想竟是這路貨色,果然是下三流的玩意兒,骨子里頭都是下賤。”
呂沛薇說完自然要拉著懷瑾道:“我看伍老板倒是真如你所說的,對她沒意思,都沒有正眼,總歸是她不好。”
“這個我也知道。”懷瑾歪著頭往伍世青那邊兒看,也知道定是不少賓客在偷摸的看她,面上沒顯出什么不悅,只是輕聲道
:“這樣的時候,來這么一出,這馮老板也太不給我面子。”說完又與呂沛薇和慧平道:“她這種身份,這般眾目睽睽的湊上去,這般不識趣的模樣,難道要他站起來推開她不成?明明是她的錯,到時候別人卻肯定要說是他沒風度,保不齊還要說我的不是。”
慧平聽了也道:“正是如此。要我說,這也不知道是收了多少錢,來尋我們不痛快。”
懷瑾點頭道:“我想著也是。”
第57章
馮蘭香原本想著在懷瑾跟前難免要被為難一番, 然而,并沒有。
懷瑾總歸是一副和氣的模樣, 起身點頭道:“馮老板好。”
馮蘭香過去并未見過懷瑾,不禁多瞧了幾眼, 一看分明只是個半大的姑娘,臉上稚氣未消, 一副天真不知世事的模樣,然而就是這樣的一個姑娘,抬手就賞了她一支價值不菲的簪子, 一句話,便將她打到討賞討到臺下, 不給錢不走的泥里了。
“謝謝您的賞, 實在是太貴重了些, 感激不盡。”
“您客氣了, 不值得什么的。”
“可惜今日卸了妝,下回吧,下回您來看戲千萬要跟我說,我給您留個包廂。”
“那真是好,可就是不要太麻煩您。”
“那有什么麻煩的。應該的。”
“那好,回頭去的話,就勞煩您安排了。”
“千萬別說勞煩,不值您這么客氣。”
如此,場面話說完,馮蘭香鞠躬道謝離開, 懷瑾重新坐回了椅子里。
按照呂沛薇說的,就是“你可把那些想看好戲的人給失望壞了。”
這天回去的車上,伍世青聽見小姑娘低聲問道:“今日我對馮老板是不是太過了?她這樣的角兒,活得就是一個面子,我偏偏打了她的臉。其實我只當看不見,眾目睽睽的她也不能怎么的。”說完又接著道:“我想想,那會兒也是沛薇說得我心氣兒上來了,若是我一個人,定然也就當沒看見了。”
伍世青聞言扭頭往懷瑾看過去,見她一對手交疊著放在膝蓋上,靜靜的望著車窗外邊兒,外面路燈的燈影透過車窗在她玉蘭花一般嬌嫩的臉龐上搖曳而過,許是感覺到伍世青在看她,她回頭看向他,眼眸有些茫然的神色。
不得不說,懷瑾約莫是伍世青遇到過的少有的真正善良而寬厚的人。
在伍世青看來,這個世界上善良的人實在是不多,寬厚的人更少,而其中大多數善良的人是因為軟弱而被迫善良,為了合群罷了,或者只是因為沒有碰到不善良的機會,至于大多數寬厚的人也是被迫的,因為不寬容的話,也沒有辦法反抗,只能寬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