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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世青見了,趕緊又鞠了一躬,說道:“您便是不信我,您親自問問她,她雖然年紀小,但也非無知稚子,又有廖先生教導,哪里是可以隨意哄騙的?”
要說即便廖太太向來對伍世青幫派老大的身份看不上,但也知伍世青如今在上海是何等地位,便是市長見了也要拱手喊一聲五爺,而自打廖太太認識伍世青以來,伍世青對廖長柏夫婦可以說是恭敬至極,如今她說話這般不客氣,便是尋常人也難免惱怒,伍世青卻依舊伏低做小,百般討好,她也難免動容。
所謂一家女百家求,說起來伍世青即便是想娶懷瑾,也不是什么過分的事。這家伙也不過是年紀大了些,頭發白了些,名聲差了,工作有些不正經是不是?
廖太太這般一想,難免有了一些悔意,伸手道:“伍老板請坐下說話,我婦道人家,情之所至,思量不周,不會說話,您別怪我。”
伍世青一聽這話,竟是過了一關,頓時喜上眉梢,趕緊的撩袍坐下,連連擺手道:“不怪不怪!”又道:“您是真心為她打算才這般,這世上哪個男子去女家求娶不要受些考驗,我若是怪您,那便是我白活這些年,太不懂事了。”
這般說完,伍世青又笑著說道:“我這還沒開口,便被您猜了個正著,您真是好生厲害。”
廖太太聽了只是笑,但也說道:“你也別高興,回頭我要問她的意思,最后還是要她老師應了才算。”
伍世青聞言自然是連連稱是。
如此等到懷瑾交完作業與廖長柏從書房里出來,倒是見著伍世青與廖太太家長里短的不知道說著什么八卦,其樂融融的樣子。
廖長柏見氣氛如此之好,便笑著道:“正好正好,今日又可以湊一桌麻將。”不想此話一出便被廖太太嗆了一嘴,道:“你就知道打麻將!”
教訓完先生,廖太太起身牽著懷瑾便去了內廳。
懷瑾隨著廖太太進了內廳,在沙發里坐下,下人送了一碗銀耳羹來,她接到手里,道:“謝謝師娘。”
廖太太挨著懷瑾坐下,道:“你跟你師娘我還這么客氣么?”說完又問了懷瑾的功課,有沒有被老師責罵,懷瑾有問便答,一貫的乖巧。
這般鋪墊完了,廖太太托起懷瑾的手,問道:“方才伍世青跟我說,你應了要跟他成婚,真的么?”
懷瑾知道這次伍世青是來說婚事的,但被廖太太問起來還是難免臉紅,也說不出話,只是低著頭,點了點。
這個態度是廖太太意料之中的,若這個都是假的,伍世青是不敢上門的,廖太太接著道:“你我師徒情分不久,但我是真心當你是我女兒一般,你上面又沒別的長輩做主,我更是難免托大多問你幾句,你實話與我說,可以嗎?”
廖太太這話說得誠懇,懷瑾難免不動容,立時便道:“您是我師娘,便跟我娘一樣,什么都是可以問的,我娘地下有靈,若是知道有您為我打算,也肯定欣慰得很。”
懷瑾素來會說話,廖太太聽了自然舒心,又聽她提及她娘,想著這么個小姑娘竟然就舉目無親,廖太太一時竟然眼眶有了些濕潤,情之所至,伸手將她摟在懷里,道:“你盡管放心,你的事,有你老師和師娘為你做主。”
話說到這里,廖太太湊近了,小聲問道:“他可有脅迫你與他好?你莫怕,有便有,沒有便沒有,說實話就好。”
“沒有。”懷瑾聲如蚊蠅答道。
廖太太又小聲問:“你喜歡他嗎?”
這問得懷瑾頓時臉耳朵都通紅了,半天才答道:“我也不知道。”
廖太太見懷瑾雖然沒有承認,但神色確實是歡喜的,倒也沒什么可說的。
難道真如那老流氓所言,是自家弟子與他兩情相悅?廖太太想想老流氓那一頭白發,想著自己好不容易得的一個乖巧的女兒竟然轉眼要嫁給一個老流氓,難免心里不甘,道:“你喜歡他什么了?”
懷瑾低著頭,小聲道:“他對我好,從來不罵我,我說什么他都應我。”說完頓了一下,又加了句:“除了我不想上學,他就是不答應。”
廖太太原本想說什么,不想聽了懷瑾這最后一句,沒忍住笑了,道:“你個淘氣丫頭,他若是答應了不讓你上學,那才真是對你不好。何況就算他答應了,你老師能答應?”
懷瑾聽了也笑,道:“我知道,所以我說他對我好。”然后摟住廖太太的胳膊,笑著道:“他還幫我認了老師和師娘,這一點兒最好了。”
這話說得讓廖太太怎么接?也只能說道:“好好好!若不是他,我也沒機會得你這個好女兒。”
話說到這里,似乎就已然定了,廖太太卻忍不住多問幾句:“我上次見他與你一同來,你們還沒好上,你們什么時候好上的?”
懷瑾心里算了算日子,道:“約莫一旬前。”
“這么久了?這么大的事,你一個禮拜前來也沒與我說。”廖太太拍了拍大腿,有些生氣。
要說訂了一旬便準備婚事,實在不算久,但廖太太活了幾十歲,見的聽的事兒都多了,兩個定情了的男女還住在一個屋檐下,這可是大大不妙,趕緊的拉著懷瑾湊到她耳朵邊上,小聲問道:“你與我說實話,他可有對你不軌?”
不軌?
懷瑾想想自從慧平走后,每天夜里都被臭流氓叫到小廳里,摟摟抱抱,耳廝鬢摩,不到轉鐘不放她走,前日竟然還親了嘴……
這事懷瑾真的不想讓第三個人知道,但廖太太待她如此好,她又答應了要說實話,也就只能紅著臉點頭。
廖太太本來就覺得大大的不妙,問完話見懷瑾紅著臉半天沒吭聲,心里更是慌了,再見她竟然點頭認了,廖太太頓時怒火中燒,從沙發里一躍而起,一雙小腳如同踩了風火輪一般就往外邊沖了出去。
懷瑾見了心里咯噔一下,趕緊的跟上,然而等到她匆匆趕到客廳,便見廖太太掄著拳頭使勁的往伍世青的身上錘,伍世青也不敢躲,只是抬手擋著頭,廖長柏見了自然是上去拉著,道:“這是怎么了?忽然就打人了。”
這話一出,卻見被箍著胳膊的廖太太竟是兩行淚滾下來,回身撲倒廖長柏的懷里,到底不是什么好事,廖太太湊到廖長柏的耳邊兒耳語道:“他欺負了我們瑾兒。”這話說得隱晦,廖長柏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了一下,方才悟了,頓時勃然大怒,眼睛四下一掃,放開了廖太太,扯了手邊的電話機,便往伍世青的身上砸去。
要說廖太太一個老太太力氣小,打起人來雷聲大雨點兒小,沒什么力氣,伍世青也可以不躲,廖長柏雖然是個文人,但到底是個男人,伍世青見了那鐵質的電話機砸過來,趕緊的跳腳往邊上躲。
懷瑾見了也大驚失色,趕緊過去拉著廖長柏,道:“老師別打。”
廖長柏正是氣頭上,大聲道:“你別幫這混賬東西。”
伍世青原本以為自家小姑娘向來嘴甜,跟著廖太太進去后,這事兒十之八|九就定了,不想竟然回頭他就變混賬東西了,也是目瞪口呆。想他伍世青多少年沒被人這么打這么罵過了,難免也惱了,大聲喊道:“老子怎么就混賬了?”
一旁哭著的廖太太見伍世青竟然敢嗆聲,氣得手直哆嗦,指著伍世青道:“你還敢不認?!”
伍世青也是氣得齜牙,道:“老子有什么不敢認的?”又對著懷瑾道:“你跟她說什么了?”
廖太太見他竟然對著懷瑾喊,趕緊的起身將懷瑾往身后拉,道:“你一個男人,敢作敢當,有本事別對她兇。”
“老子對她兇?”伍世青這輩子壞事沒少做,但真是沒這么覺得冤枉過,拍拍大腿,舉著雙手望著天,道:“老子恨不得把她當祖宗供起來了。”
老流氓如此可憐的樣子,懷瑾卻一時沒忍住,噗嗤就笑了,頓時就見六只憤怒的眼睛瞪過來,趕緊的捂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