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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多,蔣昊陽共參加并記錄了三十場總堂口議事,從來沒有說過一個字,今日他舉手了,眾流氓都震驚了!然后聽見他說:“這會子一點半剛過,若是要五點前散會,總共只有大約兩百分鐘,八位堂主,每位堂主最多只能說二十五分鐘,若是給五爺還留些說話的時候,鄙人以為是每位堂主說二十分鐘為佳。”
【他在說什么?】
【好像是說老大之前給的時候長了】
【切!以為文人多有骨氣!也會拍馬屁】
【為了拍馬屁又壓了老子十分鐘!】【讀書人真虛偽!】
【算了,這窮書生三年就說這一句話】
【還好一屋子的文盲,肯定不知道蔣昊陽是在說老子算錯時間了,不然老子顏面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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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準時散會,伍世青一刻不停的領著齊英去英德接懷瑾和慧平,如今已經是冬季,英德的學生都換上了冬季的校服,女同學是夾棉的絨面斜襟深藍色上衣,下面是黑色的百褶裙,配黑色的絨襪,以及黑皮鞋。雖無春季校服顏色明亮,但衣衫再明亮終究也比不過女學生的容顏之美,都是花朵一般的年紀,便是暗色也能讓人看出一些繽紛之感來。
懷瑾知道伍世青要來接她放學,還未下課便收拾好了書包,鈴聲一響便拉著慧平跑出了教室,但總歸也不愿被人見了自己氣喘吁吁的模樣,也不愿亂了發辮,跑了幾步,與后面大批的同學隔了一段距離,便慢下了腳步。
不多時,呂沛薇與柳述安便從后面追了過來,呂沛薇笑道:“平日里也沒見你們跑得這樣快,可是趕著去哪兒玩?”
“哪里?!”懷瑾道:“還不是你們說周末要去跑馬,我這就與慧平去各挑一匹馬。”
聽了這話,柳述安想起昨日懷瑾說自己家里沒馬,忍不住大聲調笑:“你現在知道你家有馬了?!昨日不是還沒有嗎?”
慧平聞言笑罵:“就你討厭!”而一旁懷瑾想到昨日夜里伍世青讓她例數他的產業,也是難免臉頰有些泛紅。幾人說著話便到了校門口,遠遠的便見馬路的對面見著伍世青那輛打眼的福特。
伍世青有幾臺車,通常他自己便坐這臺福特,后來懷瑾上學,他愿意是將這臺福特給懷瑾上下學用,但懷瑾覺得且不說這車太打眼,就說伍世青是要跑著談生意的,自然是坐好車,她上下學實在沒必要如此張揚,于是通常接懷瑾放學的是一臺路上常見些的雪佛蘭。
如此伍世青的座駕往那里一停,即便他本人不下車,英德的學生多數便都知道,是伍世青親自來接金懷瑾同學放學了。
呂沛薇湊到懷瑾的耳朵邊兒,小聲道:“難怪你跑得快,原來是怕伍老板等得著急!”說完又笑道:“伍老板雖是你遠親,對你真是比親兄長還好!反正比我那個總是跟我吵架的哥哥好多了。”
或許是呂沛薇湊得近了,懷瑾聽了她的話只覺得耳根到臉頰都有些發熱,匆忙的道別后,便與慧平一同跑到馬路對面上了車,坐進車里便聽伍世青問:“怎么臉紅紅的?”
伍世青原是隨口一問,不想就見小姑娘扭頭眼睛一瞪,嗔道:“哪里有紅紅的!沒有!”
明明今日早上出門好好的,這是又怎么惹這位大小姐不高興了?!!!
第34章
付春是跑馬場的馬夫里管事的, 這一日早上一來便聽經理常育衡吩咐,將馬廄里里外外打掃一番, 道是伍世青下午要來選馬。
要說伍世青要來這事還真是有些新鮮。
這跑馬場雖說當年是一個英國人建的,但隨后不久, 那英國人回國,便將跑馬場轉賣給了東幫, 從此一直都是東幫在管,說起來也有十數年了,過去嚴大鵬還是東幫老大的時候, 倒是也常來賭幾把,而伍世青上位之后, 顯是對跑馬沒什么興趣, 跑馬場的經營又沒什么問題, 常育衡做得也盡心, 尋常一個月都難得來一次,便是有事,也是常育衡親自上堂口里跟伍世青說。
不得不說,在付春看來,如今的老板伍世青真是個怪人,作為一個幫派老大,除了交際,基本不上賭桌,連馬也不賭,倒是常去舞廳, 但也沒人見他跳過舞,尤其是近幾年,常年是一身長衫,偶爾還在手腕上掛串佛珠,加上一頭白發,確實是有了一些老成持重的架勢,但一想他其實也就不過三十,實在是有些怪。
要付春說,這男人即便有了權勢,不嫖不賭,又有什么意思。然而常育衡卻道:“他若是如你一般整日里就想著這么些子事,他能在這個年紀有如今的地位?前邊的嚴老板倒是又嫖又賭,還抽大煙,是個什么下場?”
且不說伍世青有如今的地位是不是因為他不嫖不賭,前邊嚴大鵬確實是又嫖又賭又抽大煙,然后死于非命沒錯的。
冬日的天黑得晚,五點便已然有些陰沉,付春按照常育衡吩咐了特地洗了個澡,換了一身干凈衣衫,五點過了,便將馬場里的燈都開了,早早的候在馬廄的門口,原是蹲著的,不想被常育衡罵了一頓,道是難得的一身干凈衣衫,蹲得膝蓋上鼓兩個包,見了老板不體面,便趕緊的起身,垂手站著。
大約五點半的樣子,一輛汽車從外邊開了進來。
跑馬場的規矩,車子是絕對不能進的,就怕哪個渾的開車進來撞了場子里跑的馬,馬場里的賽馬不比外邊尋常拉貨的馬,配種和飼養的錢可以買好幾臺汽車。然而這規矩自然拘不到自家的老板,那汽車直接開到馬廄的門口方才停下來。
汽車停穩后,齊英,慧平,伍世青和懷瑾下了車。
付春雖然不過是跑馬場里一個馬夫的管事,伍世青也不常來,但也認得齊英和伍世青,雖見四人下車便立馬低了頭,卻也忍不住往慧平與懷瑾瞧。
兩人依舊是一身女學生的校服,但因這會兒日頭幾近下去,寒氣上來了,皆在校服外加了一件緞面小襖,慧平先一步下車,身姿高挑,面容姣好,娉娉婷婷,已然是付春見過的小姐里極出眾的模樣。
付春心道這應該就是報紙上所說的,老板家里那位遠房的小姐,只是不知道為何未坐后排,竟在前排,這心思還未轉完,卻見慧平回身拉開后排的車門,從后面又將懷瑾請了出來。
這一日前半晌下了些細雨,雖然午后便停了,但冬日里地上干得慢,慧平道:“小姐仔細腳下滑。”懷瑾應了一聲,搭著慧平的手,從車子里抬步出來,站定后睜大了眼睛往四周瞧。
這跑馬場雖是十數年前建的,但一年前又重新裝修過,場地看臺皆置辦的最新最好的。
伍世青待懷瑾看了一會兒,道:“怎么樣?”
懷瑾聞言回頭笑道:“我過去也沒來過跑馬場,沒什么比較,倒是說不出個什么,不過看著倒是氣派得很。”
伍世青聽了便道:“這會兒沒比賽,回頭你若有興致,不嫌吵的話,比賽的時候帶你來玩,熱鬧得很。”懷瑾聽了自然是說好。
二人說完話,早就等在一邊兒的常育衡上前行禮問好,又回身指著付春與二人道:“這是馬廄的管事付春,若是爺和小姐要挑馬,想要什么樣的,盡管與他說。”付春原本以為慧平如此出眾,應該是小姐,結果竟是個丫頭使女,再見懷瑾下車,雖是和和氣氣的,不像往常見的小姐太太們一般驕傲的姿態,但周身氣度不凡,也是前所未見,忽然聽見自己的名字,一時竟忘了朝代,慌張向前幾步,垂手單膝一曲,道了一聲:“給您們請安了。”
這舊禮行得實在是有些過時,慧平見了噗嗤一笑,慌忙捂嘴,懷瑾也笑道:“您太客氣了。”
付春聞言起身一時也是窘迫得很,常育衡連連拱手道:“這家伙一年到頭的伺候馬,每日見馬的時候比見人的時候多,爺和小姐見諒。”
這倒是沒什么好怪罪的,四人說著話,付春從馬廄里牽出一匹深棕色的高馬,只見那馬毛發閃閃發光,四蹄強健有力,便是伍世青這種不愛馬的也看得出,是匹很好的馬。
常育衡道:“這匹馬名叫筋斗云,雖然并非冠軍馬,但也成績頗好,而且外形好看,很受歡迎,而且脾氣極好,出去游玩是很好的。”
筋斗云?!!!那誰騎上它不就是孫猴子了?
懷瑾聞言掩嘴直笑,便是伍世青也難免嘴角掛了笑。
馬是好馬,只是這名字有些逗,而且有些太高了,看著總覺得危險。
伍世青道:“可有矮一些的,適合小姐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