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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許久，伍世青說道：“才幾歲，說什么一輩子，一輩子還長著，以后自然會有對你好的人。”

“我不小了，都十六了！”小姑娘頗有些不服氣的立馬反駁，然后又喃喃道：“本來我只是準(zhǔn)備在你這兒落個腳的，我也沒想著麻煩你太多?！?

這話說的，伍世青想笑：“落個腳？你個半大的小姑娘，無親無故的，你還想去哪兒？你不麻煩我，你還能麻煩誰？”

電話那頭小姑娘沒說話，默了一刻后，兩人道別，掛了電話。

伍世青掛了電話又撥了一個給電影院，讓電影院好生準(zhǔn)備第二天要在家里放的電影，隨后便去了新世界。

然而饒是闖蕩江湖多年，萬事無不周全的伍世青也沒想到，幾個小時后，在新世界跟一個洋酒商相談?wù)弥畷r，接到了自己家里的電話，電話里吳媽慌張的說：“爺，不好了，小姐不見了！”

伍世青頓時什么也顧不上了，甚至沒能回去跟那位洋酒商打聲招呼，丟下電話就跑著出了新世界，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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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走了，在梳妝臺上留下了一張一千五百塊的欠條和頭天晚上伍世青從門縫里塞給她的兩千塊錢。

老流氓拿著那張欠條，厲聲問齊英：“你們昨天贏了她多少錢？”

齊英愣了一下，想了想道：“沒仔細(xì)算，我們?nèi)齻€一起的話，應(yīng)該總共贏了一千一百多?！闭f完又補了一句：“我們原本想著她總歸是在家里，回頭找個機會輸給她就完了?！?

誰知道小姑娘好好的日子不過，真的就跑了呢？！

也就是說小姑娘身上也就帶著三百多塊錢，走了。

老流氓暴跳如雷：“你們一個二個都特么是廢物嗎？一個半大的孩子都看不住！”

一屋子的人連同吳媽，齊英和水生，縮著肩，低著頭，一聲都不敢吭。

老流氓指著門咆哮：“都特么杵在這兒干嘛，等老子崩了你們？還不趕緊出去找？”

然后，也就在一屋子的人逃命一樣鳥散開，打電話的打電話，開車的開車，跑路的跑路的時候，電話響了。

老流氓正好坐在電話邊，響頭一聲就把電話拿到了耳邊，正準(zhǔn)備罵人，就聽見電話里一個吊兒郎當(dāng)?shù)穆曇簦骸拔宜就絿[風(fēng)，跟你們五爺說，我這兒有個小丫頭片子，自稱是你們五爺?shù)拿妹?，把我的人打了！問問你們五爺是不是真是他妹妹？?

【老子沒妹妹！】

【不！老子有個妹妹！】

【誣陷！我家大小姐是知識分子，不可能打人】

【一定是老子聽錯了】

【呃……】

【一定要在打人或者被打中間選一個，還是打人吧】

【特么的，哪個王八蛋惹小姑娘生氣了！】

【不知道手打疼了沒有！】

第13章

司徒嘯風(fēng)這天晚上本來是準(zhǔn)備去新世界舞廳見伍世青的，伍世青準(zhǔn)備進一批洋酒，約了洋酒商在新世界舞廳談，讓司徒嘯風(fēng)去嘗一嘗，免得到時候酒上了，又說他新世界的酒沒一種能喝的。然而車行至半道上，司徒嘯風(fēng)想撒尿，就讓車停下來了，去路邊一家小旅館借廁所，小旅館的廁所衛(wèi)生做得不太好，有點兒臭，司徒嘯風(fēng)借完廁所出來罵了旅館老板幾句，然后在旅館老板連連的鞠躬道歉中，在旅館門首點了一支煙，想散散被那破廁所熏出來的味兒，然后，看見一個小姑娘從旅店的門首前走過。

小姑娘一身及膝的藍(lán)色的夾棉長衫，黑色的直筒長褲下是一雙黑色的皮鞋，提著一個看起來有些沉重的黃色皮箱，極普通的打扮，若不是這條街不算繁華，又是夜里，幾近無人，可能完全不能引起司徒嘯風(fēng)注意的，不想小姑娘走過去沒多久，扭頭抽煙的司徒嘯風(fēng)卻聽身后一個油氣的聲音在說：“這是哪家的姑娘，大半夜的，一個人，怕不怕，要不要兵老爺給護護駕？”

兵老爺？

司徒嘯風(fēng)如今是上海駐軍參謀長，雖然不是司令，但說全上海的兵都?xì)w他管也不算錯，畢竟司令也是他父親司徒磊的下屬，也是聽他父親的。

剛才過去的小姑娘雖說是夜里獨行，但分明是個良家女子，非舞女交際花之流，司徒嘯風(fēng)說起來是個風(fēng)流人，家里姨太太都三個，唱戲的，堂子里出來的都有，但他勉強算是個有點兒原則的風(fēng)流人，比如，他不禍害良家女子，除了他那位本來就在堂子里討生活的三姨太詹憶秋是進門前便與他有首尾，即便是他那位唱青衣的二姨太，也是他瞧上后，一本正經(jīng)的上了禮，抬進門的，沒有說大街上瞧見個女的，便跟人拉扯的，對這種事他多少是有些不齒。

何況這地界與新世界雖然不在一條街上，但也并不遠(yuǎn)，周圍住的人許多是為伍世青做事的人，商家也是年節(jié)皆向伍世青上敬的，一個小姑娘半夜的在這附近，很可能家并不遠(yuǎn)，若是這當(dāng)兵的鬧出什么事來，隨后發(fā)現(xiàn)人是伍世青手下的家眷，雖然伍世青總不至于因此跟司徒嘯風(fēng)怎么樣，但總歸是不好。

司徒嘯風(fēng)扭頭回看，便見一個穿著軍裝的兵油子已經(jīng)將閃躲的小姑娘逼得退到路燈燈桿邊上了。借著路燈的光，司徒嘯風(fēng)有些驚訝，這姑娘雖然衣著素凈，甚至臃腫，不想?yún)s面容端秀，尤其是一雙大眼睛清澈又水靈，尤為動人，顯然已極為不快，但說話的聲音依舊又輕又柔，道：“不勞駕您，我家就前面，兩步就到?！?

要說如今當(dāng)兵的多數(shù)是走南闖北多年，快活的時候是快活，但今天快活著，明天一道命令下來，沒準(zhǔn)就要被人打得死了連個名字都沒有，又大多數(shù)本來就沒怎么讀過書，甚至是字都不認(rèn)識，平日里行為難免不受約束，放浪形骸一些，但因為司徒嘯風(fēng)對于自己手下的兵違法亂紀(jì)的態(tài)度，只要法庭里能判，該死的死，該判的判，他不保護不縱容，所以多數(shù)便是放浪形骸，也不敢犯什么大錯。

司徒嘯風(fēng)以為這個事到這里應(yīng)該就完了，那兵油子耍耍嘴皮子也就撤了。但是約莫是因為小姑娘確實生得好看，那似乎是喝醉了酒，站都有點兒站不穩(wěn)的兵油子竟然不依不饒的往那小姑娘的跟前湊。

正經(jīng)人家的女子哪里經(jīng)得了這樣的事，那小姑娘被嚇得一直往后退，一不留神竟然身形一矮，手撐著地才好險沒摔到地上，那兵油子竟然伸手想拉人姑娘的胳膊。

這事兒若是司徒嘯風(fēng)聽人說著，估計也就當(dāng)個樂子，如今大上海雖然比過去戰(zhàn)打得最兇的時候治安好了許多，這樣的事還是不時發(fā)生，但這事兒發(fā)生在司徒嘯風(fēng)跟前了，或許是小姑娘委實長得標(biāo)致，而那兵油子尖嘴猴腮，實在難看，司徒嘯風(fēng)有些看不下去。

然而，也就在司徒嘯風(fēng)準(zhǔn)備上前的時候，忽然見那小姑娘借著摔倒的勢，順手在路邊兒撿了一塊石頭揚手便往那兵油子的后頸一拍，那兵油子本就喝醉了酒，站都站不穩(wěn)，這么一下可不得了，直接就倒在了地上，到底是個男子，倒是也沒有就這么起不來了，只是還沒等他回過神，小姑娘抬腿就是一腳，直接踩在了那兵油子的臉上。

這一腳踩得有講究，小姑娘用鞋跟踩的，雖然小姑娘穿的不是那種小跟的高跟鞋，但方形的鞋跟正巧踩在那兵油子的鼻子上，咔嚓一聲響，司徒嘯風(fēng)覺得十之八九這鼻子是斷了。

如此還沒完，雖然鼻子斷了的兵油子約莫是因為鼻血倒流嗆到喉嚨里，開始一邊嚎叫，一邊劇烈的咳嗽，但小姑娘約莫也還是怕兵油子緩過來后追著找她麻煩，回頭撿了路邊一根棍子，往兵油子的腳踝上敲了幾棍子。

這幾棍子也敲的很講究，就一個小姑娘的力氣，如果是往一個成年男人的腿上敲，沒準(zhǔn)頂多也就疼一下，但小姑娘棍棍都敲在腳踝上，毫無疑問的，這個人別說緩過來了追她，絕對站都站不起來了。

如此小姑娘應(yīng)該是覺得自己安全了，丟了棍子，撿起自己在地上的皮箱，低頭看見自己的協(xié)商似乎臟了那兵油子的鼻血，于是抬腳在兵油子雖然沒多干凈，但也算是一塊布的軍裝上蹭了蹭。

這般小姑娘便覺得真算是妥當(dāng)了，扭頭便準(zhǔn)備走，而一邊兒一直遠(yuǎn)遠(yuǎn)站在旅館門口的司徒嘯風(fēng)咧嘴笑了。

不錯，他手下上過戰(zhàn)場打過東洋鬼子的兵做起事來怕都不及她一半，關(guān)鍵是人小姑娘從頭到尾，神情淡然自如，司徒嘯風(fēng)都佩服。

司徒嘯風(fēng)丟掉手上吸了一半的煙，不緊不慢的踱到小姑娘的身后，道：“姑娘，就走了？打人犯法的，你這一出到警察局里至少也是個故意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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