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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沙長公主連道有心,越看越喜歡,諸女眷也嘖嘖稱奇:“繡工也還罷了,這方寸之間的心思卻是難得。”
張皇后道:“是我們宜秋自己做的。”
說著從裙帶上解下沈宜秋親手繡的香囊顯擺,“你們瞧,這也是她做了送我的,一套有十二只呢,我等閑舍不得戴。”
眾人都贊太子妃心思巧。
他們先時聽說沈家得罪太子,沈二郎被削職奪官,心里不免沉吟,這太子妃位子還未坐熱,伯父便丟了官,任誰都會以為她失了太子的歡心。
但此時見張皇后如此看重這兒媳婦,不由得暗暗感慨,這沈氏女果真厲害,便是沈家失勢,只要有皇后替她撐腰,她這太子妃便當得穩穩當當,何況兩個良娣還對她服服帖帖、唯命是從。
當下笑容里又多了三分真誠。
眾人在殿中一邊飲茶,一邊閑聊,說了會兒話,張皇后便命宮人擺宴,叫眾人移步后苑太和殿。
沈宜秋與張皇后、德妃、淑妃、平陽、長沙兩位長公主并幾位王妃、公主同席,宋六娘和王十娘與其他內命婦一席,彼此隔著屏風和重帷。
沈宜秋無端有些不放心,拉過王十娘,悄悄叮囑道:“瞧著些六娘,別叫她吃多了頂著,回頭吹了風又難受。若是有什么事,便差宮人進來傳話。”
想想還是有些不放心,索性叫湘娥陪著兩位良娣。
不一時開筵,絲竹大作,舞樂盛陳,眾命婦把酒談笑,席間一片歡聲。
張皇后興致頗佳,拉著沈宜秋說了好一會兒話,酒過三巡,便即叫人取來壺箭,叫了眾人行令投壺。
沈宜秋飲了兩杯菊花酒,雙頰泛出酡紅,剛放下杯盞,便見湘娥低著頭匆匆走過來。
沈宜秋向眾人告失陪,起身走過去,小聲道:“出什么事了?”
湘娥壓低聲音道:“宋良娣被叫去飛霜殿了。”
沈宜秋有些納悶,宋家與何家素無瓜葛,宋六娘也沒惹著郭賢妃,叫她去做什么?
“什么時候去的?”她問道。
湘娥道:“開席不久飛霜殿的宮人便來傳話。”
沈宜秋一估算,少說也有兩刻鐘了,賢妃才開席便把人叫走,是算準了她要陪皇后,無論如何也不能即刻離去。
她微微蹙眉:“只叫了她一個?王良娣呢?”
湘娥道:“王良娣不放心,也跟著一起去了。”
沈宜秋心頭一跳,若是宋六娘一個人去還罷了,王十娘孤傲狷介,若是脾氣上來,保管會頂撞郭賢妃。
第43章 刁難
飛霜殿的宮人在前面帶路,宋六娘和王十娘挽著手走在后頭。
宋六娘低垂著頭,緊緊貼著王十娘,方才飲下的半杯菊花酒在腹中翻涌。王十娘感覺她身體輕輕打顫,想安慰她兩句,可他們距那宮人只有一步之遙,她只得暗暗拍拍她的手背。
兩人走得很慢,那飛霜殿的宮人也不催促,可飛霜殿距太和殿就那么點路,再怎么磨蹭,不一會兒也到了。
那帶路的宮人在殿門口立定,福了福,皮笑肉不笑地道:“有請兩位良娣。”
宋六娘情知太子妃正陪皇后、長公主們飲宴,這會兒趕不過來,只得硬硬頭皮往里走,好在有王十娘陪著她,否則這會兒怕是腳都軟了。
飛霜殿里帷幔低垂,燈火搖曳,香霧飄渺,甜膩中帶著股淡淡的腥味,兩人一走進去,差點沒被熏出眼淚,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王十娘擅合香,一聞便認出是煬帝宣華夫人帳中香作底,還混了幾味別的東西,似香非香,似藥非藥,她卻是辨不出來。
帷幔深處傳來一個慵懶而略顯尖銳的嗓音:“人帶來了?怎么還不進來?”似有不豫之意。
宋六娘心頭一跳,本就不適,此時只覺小腿轉筋,肚腸都攪作了一團。
王十娘捏捏她的手,拉著她快步走上前去。
郭賢妃叫了人來,自己卻還躺在床上。
兩位良娣隔著云母屏風向她行禮:“妾拜見賢妃娘娘,請娘娘安。”
郭賢妃不咸不淡地哼了一聲,沒叫起,卻對宮人道:“扶我坐起吧。”
屏風里人影晃動,片刻后,賢妃道:“你們進來。”
兩位良娣起身繞過屏風,便見賢妃嬌慵無力地靠在榻上,一手支頤,一手把玩著一串香珠,渾身仿佛沒有骨頭。
身穿朱槿紅的廣袖羅衣,下著翠綠金絲鳥毛裙,云鬢散亂,眼皮微腫,兩腮潮紅,眼里艷色風流。雖已四十來歲,卻不顯老態。她只比張皇后小了三年,卻仿佛兩輩人。
太子的眉眼與她不算相似,若不說是母子,怕也沒人看得出來。
宋六娘和王十娘不曾承寵,不曉男女之事,否則一看便知端的。兩人雖有些不明就里,卻也莫名羞紅了臉,不敢細瞧。
王十娘從未見過人躺著能扭成這般九轉十八彎的模樣,心中暗暗納罕,宋六娘則把頭低低埋在胸口,只盼著能早些出去。
賢妃掃了兩人一眼,目光落在王十娘身上:“你們倆倒是形影不離。”
王十娘淡淡道:“妾不曾向娘娘問安,便不請自來了,還望娘娘見諒。”
郭賢妃冷哼了一聲:“你們伺候太子,可還盡心?”
王十娘道:“回稟娘娘,妾等侍奉太子殿下與太子妃娘娘,不敢有一日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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