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離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尉遲越又要忙朝政,又要管內務,本來就分身乏術,娶了太子妃,便將宮內事務一股腦地扔給她,只派了幾個內官、女史協助她。
彼時沈宜秋才十五歲,雖跟著沈老夫人學過理家,可東宮的規矩和人事之復雜,遠非一家可比。
她害怕叫宮人們看輕,遇事也不敢開口便問,只靠著自己摸索,熬了不知多少夜,才將那千頭萬緒弄明白,一邊還要擔心自己不得太子喜歡,有負祖母的殷殷期盼。
然而在宮中能冒尖的人哪個不是人尖,一個小娘子的虛張聲勢,又如何騙得過他們?只消一眼便能看出她的心虛和沒底。
他們也知道太子對這個皇后選中的正妻并不喜愛,更知道她雖為世家貴女,沈家卻是個空架子,不過憑著祖墳里幾根枯骨驕人,實權是沒有的,因而也不將她放在眼里。
縱然太子馭下謹嚴,下人不敢造次,但眼角眉梢流露出些許輕慢之色,或是扯著“祖制”、“成例”的大旗來給她軟釘子碰,卻也夠她難受的了。
沈宜秋那時本就最在意旁人的目光,既因自己的無能而慚愧,又如何會向太子吐露分毫,便是他問起來,她也是報喜不報憂,默默將難處都忍了。
后來她才慢慢知道,看人下菜碟原是人之常情,她初來乍到,下人也在暗暗稱量這個主母的斤兩。
若是起初不能將威信立起來,往后說什么都不會有人當回事,再怎么厚賞,人家也只是一發看輕你。
走過幾年彎路,沈宜秋這一世自不會重蹈覆轍,她連皇后都做過,太子妃更不在話下。
素娥和湘娥在一旁看著,暗暗著急,他們知道娘子要立威,卻擔心她操之過急,將內官得罪狠了。
下面人暗地里使絆子,到時候太子怪罪下來,不免夫妻之間有齟齬。
沈宜秋卻是不緊不慢地將手中書卷看完,又命人去傳早膳。
慢條斯理地用完早膳,她這才叫人替她更衣梳妝,待一切收拾停當,方才移步東側殿,這會兒那兩個內官已經被干晾了近一個時辰。
兩人面上不顯,只是一杯接一杯地飲茶,可心中都有些忐忑。
太子成婚,要將內務移交給妻子全權處理,下面的人嘴上不說,心里難免犯嘀咕,太子妃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小娘子,且雖出身世家,沈家如今朝中無人,也就是“五姓女”的名頭好聽罷了。
他們心中都存了輕忽之意,太子明察秋毫,下面的人不敢上下其手,如今換了個才及笄的小娘子,又是才嫁進來的新婦,臉皮薄,想必手腕也有限,多半有空子可鉆。
誰知他們一大早來承恩宮求見,太子妃卻遲遲不出現。
他們起初是憤懣,隨著時間推移,漸漸生出忐忑,不安越來越濃,至于如坐針氈。
就在這時,只聽簾外宮人紛紛道:“請太子妃安。”
兩人忙放下茶杯,起身避席,整理衣冠,就見宮人打起簾櫳,一個宮裝麗人迤迤然走進來。
只見她著茶紅色小袖衣,十二破青碧色織錦裙,身披泥銀紅綃披帛,青絲綰作雙鬟望仙髻,臉上粉黛未施,除了容貌生得格外冶艷之外,似乎也看不出什么過人之處,看著甚至還有些稚氣未脫。
兩人俱都松了一口氣,方才未必是她有意如此,便是真給他們下馬威,看這模樣也不足為懼,當即下拜行禮。
第28章 敲打(第二更)
沈宜秋受了兩人的禮,笑道:“有勞湯典內與馮寺丞久候。”
這兩位都是她的老熟人了,他們不認得她,她卻與他們打過好幾年交道。
又矮又胖、長著兩層下巴的是太子內坊典內湯世廣;另一個臉長似馬的則是太子家令寺丞馮和。
兩人都道不敢當,是他們來太早,打攪了太子妃娘娘清覺。
沈宜秋淺淺一笑,請他們入座,自己也升座坐定。
不一時便有宮人奉茶,太子妃端起茶杯抿了兩口,只不發一言。
兩個內官對視一眼,內坊典內湯世廣官品高,率先上前一步,揖道:“啟稟娘娘,太子殿下有令,將東宮內務移交娘娘總理,仆等今日一是來拜見娘娘,給娘娘請安,二是將內坊與家令寺的情況呈交娘娘御覽。”
沈宜秋放下茶杯:“我才入宮,什么都不懂,有勞兩位與我分說分說。”
兩人一聽,心中都是一喜,他們還沒給下馬威,她自己倒急不可耐地從馬背上爬下來了,連藏拙都不曉得。
太子妃自己認了什么都不懂,自然只能由著他們說了,便是找出什么紕漏,也能輕而易舉地搪塞、彌縫過去。
湯世廣精神一振,滔滔不絕道:“啟稟娘娘,太子內坊設典內二人,丞二人,典直又四人,內坊掌東宮閤內的禁令,宮人糧廩出入等諸般事宜。門戶、各宮院的出入、繖扇、車輦、內外命婦的車駕,也都是由內坊負責。
“另有太子內官,自然也由娘娘統管。司閨掌管妃嬪及宮人名簿,知三司出納,掌正管著文書出入,記錄存檔,閨閣管鑰、糾察推罰也由其掌管,掌筵管著帷幄、床褥、幾案、舉繖扇、灑掃等事宜,此外還有司則、掌嚴、掌縫、掌藏、司饌、掌食、掌醫、掌園……”
沈宜秋輕笑了一聲,端起茶杯。
湯世廣的話聲戛然而止。
太子妃彎眉笑眼道:“湯典內一下子說這么一大篇,你覺得我記得住么?”
湯世廣后背微汗,這話還真不好回答,他道:“娘娘蘭心蕙質,仆……仆斗膽以為……”
“湯典內真是抬舉我了,若能在頃刻之間記下這一大篇,我何不去考進士呢,”沈宜秋半開玩笑道,“不過想必兩位是太過高看我,不是有意要將我繞暈,是不是?”
她說得輕巧,兩人卻是汗如出漿,下面人稟事,若還要上峰絞盡腦汁,自然是下屬大大的失職。
湯世廣連忙跪下,頓首謝罪:“奴慮事不周,沖撞了娘娘,請娘娘賜罪。”
沈宜秋莞爾一笑,大度道:“沖撞我事小,湯典內執掌內坊,還需勞你多思多慮,務求周全,切莫辜負殿下的信重。”
湯世廣哪里還敢造次,只顧口稱唯唯。
沈宜秋又看向家令寺丞馮和:“馮寺丞要與我分說分說家令寺的情況么?”
</div>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