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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勸上兩句,可又不知這種事該怎么勸。
小時候不管遇上什么事,只消摸摸頭,說一句“小丸莫哭,阿兄去阿娘屋里偷糖給你吃”便萬事大吉。
可如今丸子似的表妹長大了,他這一招便不好使了。
沈宜秋看出表兄窘迫,淺淺地笑了笑:“阿兄別擔心,我沒什么事。”
她把那方帕子取出來,把匣子往回推了推:“有勞阿兄將這匣子還給寧公子。只是尋常物件,不值當用這么貴重的匣子裝。”
這么好的匣子,不該用來裝條舊帕子。
這么好的小郎君,也不該給她做渡河的舟楫。
邵澤只知表妹和寧家的親事大約不成了,卻不知是什么緣由。
他聽人說,人若傷了心,越是裝得若無其事,那事情便越是棘手,須得及時開解。
因而見表妹這模樣,越發慌了手腳。
他為難地撓了撓耳朵:“阿妹,常言道那個……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沈宜秋心道哪里是去舊迎新,分明是新的去了,舊的陰魂不散、卷土重來。
見表兄抓耳撓腮的樣子,她不由笑了:“阿兄,我真的不打緊。”
她淺淺一笑:“阿兄明年下科場么?”
邵澤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腦勺,搖搖頭道:“我這榆木腦袋,便是下科場也貽笑大方。阿耶也說我不是讀書的料,前些日子家中請了個教騎射武藝的先生,多半還是走武舉的路子。”
沈宜秋道:“也好,待阿兄成了大將軍,雄鎮三邊,纖塵不動。什么吐蕃、突厥,一聽邵大將軍威名,個個聞風喪膽。”
邵澤越發羞窘:“阿妹說笑,哪有那么容易的……”
本朝邊將多為胡人,且都出生于行伍之間,便是得了武舉狀元,也不過得個出身,離真的帶兵打仗還有十萬八千里。
但是舅舅舅母只這一個兒子,舅舅也罷了,舅母如何舍得他去邊關吃風沙。
一說這些,邵澤便將方才的事忘了。
表兄妹又聊了一會兒,邵澤站起身,將案上的空匣子揣入懷中:“阿兄先回去了,免得久坐惹得沈老夫人不快。”
沈宜秋明白表兄這是為她著想,說到底,沈老夫人怎么惱火也管不到邵家人,只能為難她。
“小丸送送阿兄。”她站起身將他送到屏門,再往外便是沈府大門了。
邵澤道:“阿妹留步。”
沈宜秋點點頭,眉眼一彎:“阿兄替我向戚家七姊問好。”
邵澤臉刷得一紅,囁嚅了一句什么,低著頭走了。
沈宜秋目送邵澤離去,然后帶著素娥回了自己院子。
素娥什么也不敢問,只是一路偷偷覷她臉色,但見她神色平靜,還時不時與她說笑兩句。
回到院中,沈宜秋將那條意義不凡的帕子交給湘娥:“收到衣箱里去吧。”
說罷散了發髻,換上寢衣,躺回床上,對憂心忡忡的素娥道:“去前院走了一遭又有些乏了,正好將方才的一覺續上。”說罷伸出細白的胳膊,放下了紗帳。
天大的事,睡一場就過去了。
第21章 退婚
邵澤走出沈府大門,跨上馬,正要回家,突然感到似乎有人在盯著自己。
他四下張望,只見坊外街衢中人來車往,并未看到有什么可疑之人,心道大約是錯覺,便騎著馬走了。
賈七和賈八兩兄弟從路旁一棵大青槐背后探出頭來。
賈八道:“此人我識得,姓邵,是太子妃的舅家表兄。他來沈府做什么?莫不是找咱們太子妃?”
賈七乜了弟弟一眼,這憨貨倒是不認生,一口一個太子妃,叫得挺嫻熟。他摸了摸下巴思忖道:“大約是端午快到了,上沈家來送節禮吧。”
賈八又道:“咱們太子妃這舅家表兄好生奇怪,個子那么長大,臉那么紅,倒似個關公。”
賈七叫弟弟這么一提醒,想起方才那邵家小郎君羞赧的神色,心頭一跳,這神情一看便是少年郎懷春。
他心里叫苦不迭,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怪只怪太子妃生得閉月羞花,人見人愛。
正想著,賈八忽然“啊”的一聲叫起來:“這舅家表兄怕不是也……唉,自古表兄表妹的最是難防……”
賈七在弟弟小腿后踹了一腳:“少胡說!”
不防牽動了自己傷口,兩人都痛得嘶了一聲,他們那日領了四十笞杖,哪怕行刑的兄弟留了手,還是在床上躺了幾日,昨日才下地,又被派了這差事。
賈八痛得齜牙咧嘴:“阿……阿兄,這事咱們得趕緊稟報太子殿下吧?能稟報么?”
賈七斜弟弟一眼:“上回的苦頭沒吃夠么?殿下明察秋毫,瞞而不報有好果子吃么?說你傻你還就是傻!”
賈八心道上次說要瞞的也是你,什么話都叫你說完了,仗著早一時半刻從娘胎里出來,見天欺負我。
不過他只敢腹誹,說出口是決計不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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