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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書卻沒領著她們往正院去,而是七轉八拐的領著她們來到了后院。景映桐站在一株銀杏樹下,手上還牽著身穿紅色杭綢直綴的祈哥兒。祈哥兒大抵是沒穿過這么色澤鮮麗的衣裳,神情有些無助地緊抿著嘴在那兒站著,景映桐瞧著他這樣子就覺得好笑。
其實她就覺得只有這艷麗的顏色才能稱得上祈哥兒本就深邃濃烈的五官,得讓他打小就習慣這些鮮亮的顏色,省得長大之后跟慕琮一樣整天非黑即白的可就麻煩了。
鐘姨娘和蘭娘一見雁書帶她們來了后院心里更怕,看王妃這架勢,不會是打算將她們不動聲色地發賣了吧?
蘭娘還在兀自瑟瑟發抖,鐘姨娘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景映桐連連磕頭。
“王妃饒命啊王妃,妾身再也不敢了!妾身再也不敢去王爺面前現眼了,妾身以后一定老實本分,求王妃,饒了妾身吧!不要將妾身賣出去,那樣妾身就真的沒有活路了啊!”
景映桐倒被她這反應嚇了一大跳,她抱住祈哥兒往后退了一步:“你這是干什么?”
祈哥兒卻垂眼瞥了一眼伏倒在地的鐘姨娘,眼中一絲厭惡一閃而過。
“王妃將妾身叫來后院,難道不是想將妾身在私底下發賣了嗎,”鐘姨娘渾身瑟瑟發抖道,“妾身承認前幾日是自個做的不對,妾身不該在王妃病了的時候刻意去王爺面前晃蕩,妾身只是想著王爺身邊也得有個人伺候。若是能得王爺的一兩分青眼,妾身也不用在府里受那些老媽子和丫鬟的氣了!至于別的心思,妾身是半點也不敢有的!求王妃看在妾身可憐的份上,饒過妾身這一回吧,妾身保證以后每日當牛做馬的伺候王妃,再也不敢肖想王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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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花獨舞(二)
景映桐嘆了一口氣, 終于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瞪了雁書一眼才向鐘姨娘道:“你怕是會錯我的意了,我今兒個是想帶你們出去, 又哪里是要將你們發賣了?”
鐘姨娘臉上一愣, 惴惴不安地抬起頭來, 可剛抬起頭來就看到了祈哥兒眼中深深的排斥, 她慌亂之中忙將頭又低了回去。
“真的嗎?”
“嗯,雁書大概沒和你們講清楚, 恰逢我想帶著祈哥兒上街買衣裳, 這才想著也叫來你們兩個,怎知突然惹得你們倆這般害怕了?”景映桐又笑了笑, “時候不早了,我們快些去吧。”
鐘姨娘和蘭娘這才忐忑不安地上了車, 景映桐帶著祈哥兒和雁書上了當先一輛馬車, 一行兩輛馬車緩緩從王府后門駛了出去。
景映桐攬住祈哥兒, 在馬車的顛簸中一臉淡淡地看向坐在對面的雁書:“怎么回事, 你是成心的吧?”
雁書低下頭:“奴婢承認奴婢確實是故意的,只是奴婢看不慣她們那副樣子,王妃您又何需對她們這么好了, 若是有一日她們蹬鼻子上臉, 這可如何是好?王妃您好心,可有些人她就是不領情呢!”
景映桐像撫摸小貓一般撫摸著祈哥兒, 一邊摸一邊懷念起自己家里的那只肥貓龍胖來, 她邊慢條斯理地撫摸祈哥兒邊道:“何必呢?”
“可萬一的心有一天真被她們給勾走了那可怎么辦, ”雁書忐忑不安地說,“要知道,那鐘姨娘和蘭娘一個性子潑一個溫婉,相貌也都生的不錯,萬一哪天王爺真動了心思”
“只要能被別人拿走的便都不屬于我。”景映桐淡淡地打斷她,“世人皆以為,男人變心與否在的是女人的手段,其實不然,他變不變心,看的全是自個的心意。只要他有心想著旁人,便是你再怎么阻都沒有用的。”
“哦”
雁書還是似懂非懂,她自幼生活在這個時代,對景映桐的那一套理論還是不能理解透徹,她總覺得每家每戶的豪門貴婦都是如此,旁人做的,也是景映桐她該做的。
景映桐沒再說什么,她扯了扯懷中祈哥兒的耳朵道:“祈哥兒怎么不開心啊?”
祈哥兒愣了一會才出聲道:“我不喜歡她們。”
孩子雖仍是冷硬的語氣,景映桐卻從中尋到了幾絲暖意,她緩緩將孩子攬緊輕聲道:“你是怪她們跟我搶你父王嗎?”
“反正就是不喜歡。”
祈哥兒將臉轉過去,似乎在逃避什么似的。
“我知道你是向著母妃,可我們今兒個是出來玩的,祈哥兒你笑一笑好不好,不然,”景映桐掰著祈哥兒的小手故意說,“母妃會覺得,你不想跟母妃一起出來的。”
祈哥兒臉上有點慌了,小嘴不由自主地抿得更緊,臉上似乎很為難似的擠出一絲像哭不像笑的表情,景映桐更覺得好笑,突然將他抱起來狠狠在臉上親了一口:“祈哥兒真是個好孩子!”
祈哥兒似乎沒想到景映桐會親他,一時臉上青白交加有些窘迫,景映桐卻將他攬得更緊了,挑開車簾子望了一眼道:“快到玲瓏齋了,我們要下車了。”
馬車沒一會兒就停了下來,鐘姨娘和蘭娘惴惴不安相扶著走下馬車,看見面前富麗堂皇的玲瓏齋兩人頓時慌了,尤其是蘭娘,一臉沒見過大世面的模樣小聲說:“王妃怎么帶我們來這兒了?妾聽說過玲瓏齋的首飾一樣就價值連城,只有京中貴婦才有資格來這兒,這種地方還是不適合妾這種低賤人來”
“什么低賤人?你也是父母生養的,怎能這么不愛惜自己,這樣說自個呢?”景映桐直接打斷她,“恰好呢,我今兒個要來玲瓏軒辦點事,順帶著你們來選兩件首飾,放心,今日一切都是我掏腰包,你們有喜歡的盡管拿便是。”
“這怎么使得,”蘭娘忙擺擺手道,“妾本就不襯這么貴重的東西”
景映桐立馬拉下臉:“剛才還說為我當牛做馬對我言聽計從,怎么這會我的話就不聽了?你們這般,叫我以后還怎么相信你們?”
鐘姨娘和蘭娘立馬怕了,唯唯諾諾地跟著景映桐進了玲瓏齋。
景映桐在心里嘆了口氣,也許是長久以來的習慣,這兩個女子身上的奴性都太過明顯了,非要她擺出厲害的架子她們才肯坦然接受她的好意,而這種接受其實也是一種無法之下的順從。
也許在她們心中生來便對她是畏懼的,因為她們覺得自己是那個男人的所有物,而她是他的妻子,是壓在她們頭上的主母。
她本要做的,是壓折她們花兒一般的年華,而不是像如今,主動帶她們買這些女人都愛的物事。
景映桐剛進了玲瓏軒便有姑娘將她們迎了進去,在這個姑娘們普遍不拋頭露面的朝代,玲瓏齋這樣還真是夠別具一格。
景映桐想到慕琮的話,心里又生了幾分警惕,但既然答應了與玲瓏齋老板見面,她也不能言而無信出爾反爾,而且這位神秘女子的真面目到底如何,也得等她看過了才能知道。
景映桐進去后讓鐘姨娘和蘭娘先自行選著,自己跟其中一個負責招待的姑娘說了自己的來意,看來那玲瓏齋老板早就囑咐過了,那姑娘聽了之后就立馬上樓去通傳了。
景映桐牽著祈哥兒百無聊賴地在偌大的店里逛著,這個點人并不多,她走著走著,竟然看到了一個男子。
那男子背對著她正與店里的一個姑娘說著什么,在這種店里看到男子本就極是稀罕,景映桐不由得多看了兩眼,突然瞥見了那男子別在腰間的銀柄馬鞭。
她挑了挑眉,有些遲疑地出聲道。
“小公爺?”
那男子聽到她這個聲音似乎僵了一瞬,然后不可置信地回過頭來:“王妃?”
幾個月不見,安昶臉上完完全全的脫落了以前殘存的幾絲少年稚氣,取而代之的是輪廓鮮明的果敢和堅毅,他似乎沒想到會在這兒見到景映桐,匆忙地將手里的東西朝背后一藏道:“王妃怎么在這兒?”
“這話應該我問小公爺才對吧,”景映桐笑了笑,“這本來就是女人家來的地方,小公爺來這兒做什么?”
安昶的臉卻突然有些紅了,垂下頭去支支吾吾地說:“沒,沒什么”
“我知道了,”景映桐來了興致,故意想逗逗他,“小公爺一定是有了心儀的女子,到這里來給她選東西了吧。”
誰知安昶立馬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下意識地朝后一躍就觸到了后面的珠寶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