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戍北軍如潮水一般來了又去,唯留寒風嗚咽。
第65章 一道密旨
柳如許走進帳中,為蕭莨處理包扎傷口。
蕭莨的右肩上中了一箭,與之前在西囿一戰中時,被夷軍射中的那個傷口恰在一個位置,新傷舊傷疊在一起,不偏不倚。
柳如許小心翼翼地為他上藥,看著那血肉模糊的一團,心里分外難受。
蕭莨緊閉著眼,一聲未吭,眉宇間糾結的盡是陰郁戾氣,柳如許有心安慰他幾句,話到嘴邊卻到底沒說出口。
蕭莨如今這樣,根本不需要人安慰,也沒人能安慰他。
包扎完傷口,有部下送來剛收到的信,蕭莨緩緩睜開眼,將信接過。
這是時隔三年,祝雁停給蕭莨送來的第一封也是唯一的一封信。
祝雁停在信里說,只要戍北軍退回西北,定會平安將珩兒送回。
蕭莨眼中的戾氣更甚,用力揉碎了信紙。
帳中鴉雀無聲,沒人敢替他做下決定。
靜默片刻,蕭莨冷聲傳令下去:“全軍回撤。”
到這一刻,他已徹底放棄去賭祝雁停的人性。
戍北軍退兵的當日,連夜拔營踏上了返程,此次進京擒王之行,功虧一簣。
半夜,珩兒又一次哭著從夢中醒來,祝雁停將人抱在懷里哄了許久,待小孩再次睡去,他疲憊地閉了閉眼,將阿清叫來,吩咐道:“明日清早,派幾個功夫好的護衛護送珩兒上路,綴在戍北軍隊伍后面,等他們回到西北,便將珩兒送還給蕭莨吧。”
阿清一愣,小聲提醒他:“王爺,小郎君送還回去,若是之后他們再打過來要怎辦?”
“同樣的法子用不了第二次的,”祝雁停低頭望向懷里的孩子,輕輕拭去他臉上還留有的淚痕,“京城是是非之地,珩兒留在我這里太危險了,我本也沒打算長留他,還是將他還給蕭莨吧,總歸,是蕭莨養大的他,他也不肯認我。”
“可……”
“無事的,眼下已入了冬,等到戍北軍回去西北,正是最嚴寒之時,一旦下雪路上結了冰,他們就算要再打過來,也得等明年開春之后,到那時再想別的法子吧,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見祝雁停已拿定主意,阿清未再多勸,領命下去做準備,出門之前,祝雁停又叫住他,皺眉叮囑道:“別太張揚了,避著點那個高隋和他手下的人,平安將珩兒送走要緊。”
“諾,王爺放心。”
交代完事情,祝雁停的心緒平復些許,躺下身,摟緊孩子。
轉日清早,珩兒依舊辰時未到就睜開了眼,他沒有再哭,只整個人都提不起精神來,一句話不說。
祝雁停叫人送來早膳,親手喂給他吃,小孩低著頭不肯理他,祝雁停摸摸他腦袋,低聲嘆道:“珩兒聽話,把早膳吃了,一會兒爹爹就派人送你回你父親那里去。”
珩兒猛地抬起頭,睜大眼睛望著他,祝雁停點頭:“是真的,你乖乖吃了東西、喝了奶,爹爹便叫人送你回去,爹爹知道你想見父親。”
好半晌,小孩才猶猶豫豫地開口,分外委屈:“我看到父親流血了,好痛。”
“珩兒看錯了,你父親沒有流血,沒事的,珩兒別擔心。”祝雁停輕聲哄他,總算這孩子肯理他了。
“……真的么?”
“真的,你父親會沒事的,”祝雁停心里不是滋味,昨夜他也做了一整晚的噩夢,夢里反復出現的全是蕭莨被箭射中時鮮血淋漓的模樣,和他望向自己的那雙再無半點溫度的漆黑眼眸,“一定會沒事的……”
珩兒將信將疑,終于肯張開嘴,這小娃娃這兩日都沒怎么吃過東西,其實早就餓壞了,祝雁停一勺一勺地將膳食喂進他嘴里,暗自想著這孩子這么倔強的性子,到底是像他還是像蕭莨。
可他也沒機會再跟他的孩子多相處了,這一別又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用過早膳,祝雁停幫珩兒將衣裳整理好,親手將那枚金鎖掛到他脖子上,小孩低頭看了看,沉默一陣,悶悶不樂地甕聲吐出一句:“我不要了。”
祝雁停捏著金鎖的手微微一頓:“為何不要了?”
“不要就是不要。”
祝雁停堅持幫他掛好,低喃道:“珩兒收著吧,下回,……下回爹爹也不知什么時候能再見你了。”
小娃娃噘嘴望著他,沒再說話。
祝雁停不錯眼地盯著自己的孩子,想要將他的模樣記得更深一些:“珩兒,你能叫我一聲爹爹么?”
珩兒的眼睫輕輕眨了眨:“……你是爹爹么?”
“是。”
“那你為什么一直不來看珩兒?”
祝雁停無言以對,珩兒見狀愈發不高興:“你是壞人,爹爹才不會這么兇,珩兒害怕……”
祝雁停將之攬入懷中,收緊雙臂,沉默抱了他片刻,哽咽道:“爹爹對不起你,珩兒,別生爹爹的氣。”
珩兒哼哼唧唧的,沒再掙扎推他。
出門之時,祝雁停用斗篷將孩子裹住,親手將他抱上車,最后撫了撫小孩的臉,又將前日被他扔掉的撥浪鼓遞過去:“這個珩兒也收著吧。”
小孩不肯要,低聲嘟噥:“我才不玩這個,我長大了。”
祝雁停一怔,苦笑道:“是啊,爹爹忘了,珩兒都三歲了,不愿意玩這個了。”
他還是將撥浪鼓塞進了小孩手中,又親了親他額頭:“珩兒,再見。”
馬車漸漸遠去,珩兒悶不做聲地轉了轉手里的竹棍,聽著叮咚聲響,趴到窗口邊朝外看,祝雁停還怔怔站在原地望著他,小孩噘起嘴,發呆片刻,扭過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