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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雁停吃了兩口點(diǎn)心、喝了小半盞茶站起身，祝鶴鳴看他一眼：“去哪里？”

“這里沒什么意思，我到處走走。”

“叫人跟著，別走太遠(yuǎn)。”

祝雁停微頷首，從人群中退出，下了觀景臺(tái)。

沿著湖岸信步往前走，熱鬧逐漸遠(yuǎn)去，夏日寂靜，耳畔唯有偶然拂過的風(fēng)動(dòng)聲，祝雁停歇下腳步，抬眼望向前方，目光落到某一處，停住。

阿清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略有疑惑，隨即了然，前頭高處的亭臺(tái)里，那位蕭家的二郎君正獨(dú)自一人飲茶，身影看著，似乎過于寂寥了些。

祝雁停不錯(cuò)眼地看了他許久，提步上前。

聽到腳步聲，蕭莨微微側(cè)目，看清來人，怔了怔。

祝雁停含笑注視著他：“蕭大人，我能坐這里嗎？”

蕭莨回神，輕點(diǎn)頭，祝雁停在他身旁坐下，蕭莨給他倒了杯茶，祝雁停的目光滑過蕭莨線條分明的側(cè)臉，唇角上揚(yáng)：“蕭大人不去觀景臺(tái)隨侍陛下左右，怎一個(gè)人躲這里偷閑？”

蕭莨目視前方，淡聲道：“你看前邊景致，是不是比在觀景臺(tái)上看要好上許多？”

祝雁停抬眼望去，這頭沒有人聲喧鬧，湖光山色隱在裊裊煙云間，倒是有幾分脫離塵世的意境。

祝雁停輕笑：“果真不錯(cuò)，蕭大人選的好地方，榮小郎君說蕭大人你只喜鉆研匠事，原來也有這樣的閑情逸致嗎？”

蕭莨不答，凝視著遠(yuǎn)方，眸色中隱約有些許落寞。

祝雁停低下眼，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角，輕啜一口茶。

倆人安靜坐了許久，一聲悶雷過后，落雨了，細(xì)細(xì)縷縷的雨水順著亭臺(tái)廊檐而下，連成一片雨簾，將亭內(nèi)亭外隔成兩處。

祝雁停喃喃出聲：“先頭天色還好好的，怎么這雨好端端的說下就下了。”

空氣里彌漫著雨水的潮濕之氣，夾雜著淡淡花草清香，蕭莨神情微動(dòng)，終于偏頭看向祝雁停：“你還不回去嗎？”

祝雁停眼睫翕動(dòng)，笑望著他：“我沒有傘啊。”

蕭莨將擱在腳邊的竹傘遞與他：“你拿去吧。”

祝雁停沒肯收：“蕭大人身旁連個(gè)跟著的人都沒有，傘給了我，你打算冒雨回去嗎？”

“等雨停我再走。”

祝雁停只是笑：“那我也等雨停再走啊。”

僵持片刻后，蕭莨將傘收回，淡道：“這雨應(yīng)當(dāng)很快就停了。”

他的話果真應(yīng)驗(yàn)，夏季雨水來得快去得也快，不消兩刻云消雨歇，又是彩霞滿天。

祝雁停放下茶杯，咂了咂嘴：“總喝茶也沒什么意思，不如叫人上壺酒來，我與蕭大人共飲兩杯可好？”

蕭莨不動(dòng)聲色地看著他：“昨日宮宴，郎君還沒喝夠嗎？”

四目相對(duì)，祝雁停的眼中隱有促狹之意：“蕭大人，昨日我一直喝的是果酒，喝再多都無事，陛下賜下的雄黃酒也只嘗了一口，倒是蕭大人，一副借酒澆愁之態(tài)，后頭果真就醉了，還是榮小郎君將你扶回去的，你可還記得？”

憶起昨日之事，蕭莨的眸光微動(dòng)：“昨日，……多謝。”

“蕭大人是說那個(gè)香囊嗎？你昨日已與我道過謝了，后頭蕭大人回去可還有頭疼？夜里睡得安穩(wěn)嗎？”祝雁停笑語盈盈，關(guān)切之意溢于言表。

蕭莨點(diǎn)點(diǎn)頭：“尚好，多謝郎君關(guān)切。”

“我說了，不必再提謝字，”祝雁停輕嘆，“蕭大人可還愿意再陪我喝兩杯？”

蕭莨沒再拒絕，祝雁停讓阿清去討來酒，茶杯換成酒杯，清冽酒香隨著自壺里淌出的酒水蔓延開。

祝雁停舉杯，眸中帶笑，蕭莨望著他，頓了頓，舉杯同飲。

半壺酒下肚，蕭莨原本略顯冷峻的眉目逐漸緩和，眼中的愁緒卻似更濃，見他又要倒酒，祝雁停按住酒壺，低聲勸道：“蕭大人，說好了兩杯，再多便不要喝了。”

蕭莨抬眸，漆黑雙瞳一瞬不瞬地看著祝雁停，祝雁停與他微微一笑：“再喝你又要醉了，你總不能要我將你扶回去吧？”

“不會(huì)。”蕭莨聲音低啞，顯是情緒低落，并未將祝雁停的玩笑之語放在心上。

安靜對(duì)視片刻，祝雁停到底讓了一步，松開手。

看著蕭莨再次將酒杯送至唇邊，祝雁停躊躇問他：“你……有心事嗎？是因?yàn)槟橇依删俊?

蕭莨一怔，眸色黯下，祝雁停嘆道：“果真如此。”

蕭莨放下酒杯，沉默半晌，低喃：“我與他……我倆自幼指腹為婚，原本今年底之前便會(huì)完婚，如今他家里出了事，事情還是因蕭家而起，我卻束手無策，他父親砍頭、全家流放，我在外辦差一無所知，直到前幾日歸京，才被告知。”

祝雁停輕聲安慰他：“好歹他保住了性命，人還在，日后總還有再相見的時(shí)候。”

“……終歸是承國(guó)公府欠了柳家的。”

“話不能這么說，”祝雁停不贊同道，“柳知府確實(shí)貪墨了，并非冤枉了他，只是不湊巧，碰上西北戰(zhàn)事失利，要他做替罪羊的是陛下和朝廷，與蕭家無關(guān)。”

蕭莨微微搖頭：“若當(dāng)日我在京中……”

他本是工部營(yíng)繕?biāo)镜闹魇拢阮^一直負(fù)責(zé)北海別宮的修繕重建，幾月之前上頭一道調(diào)令將他調(diào)去都水司，后頭便被派出京勘察河道，直到前兩日歸京，才知曉這些時(shí)日以來發(fā)生的事情。

家里人瞞著他是擔(dān)心他在外頭出什么事，蕭莨卻很難不去想，若是當(dāng)日他沒有離京，事情是不是還有轉(zhuǎn)圜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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