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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十三忍不住插了句話,也不跟這個到哪兒都沒個安分樣子的九哥搶,自個兒夾了片白菜葉子,擱在麻醬碗里來回蘸著:“五哥,你不知道——其實秋狝的時候九哥就發現八哥不對了,誰知道他是怎么看出來的……”
“要么說我是當哥哥的呢?”胤禟可算是找著了機會嘚瑟一把,輕咳一聲挺直了身子,恨不得從身后長出條尾巴來用力搖上一搖,“那天我在外頭一直瞅著,京里報瘟疫的折子一送來,我就見著老八的臉色不對了。照理他那天就是懟四哥沒懟成,拉攏老十四讓十三給攪和了,又被皇阿瑪給訓了兩句,這么點兒事根本犯不著他那么失魂落魄的。我一猜這瘟疫的事兒就跟他有關系,后來一直蹭在他府上緊盯著,這才發現是那個假道士搞的鬼。”
“就屬你能。”胤祺禁不住搖頭失笑,咳了幾聲才又無奈道:“年初還氣得叫人忍不住的想揍你呢,這長進可真是不小——早知道當初就把戴先生送你府上去了,也省得你見天兒的往人家老十三的府上跑。”
“哥,咱講道理,這一年才是你揍我揍得最多的,原來還沒十天一小揍半月一大揍這么慘來著!”
胤禟悲憤地控訴了一句,用力地拍著大腿,一筷子搶下了老十三剛要夾的那一塊肉:“不光你自個兒揍,還叫別人幫著揍——四哥他下手是真狠吶,上回都把我打青了!”
“你又胡賴四哥,明明是你自個兒想躲又不長眼,一腦袋磕在門框上的。”
胤祥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的話,也不跟他計較,又給自家五哥夾了一筷子肉:“五哥,你多吃點兒,廉貞說你要吃這火鍋多發發汗,這風寒才好得快。”
“廉貞就是懶得給我做飯了,你聽他編呢。”
胤祺笑著搖了搖頭,卻還是把碗里的肉吃了,又忍不住低低咳嗽了兩聲。按理說那天雖然連累帶冷地爬了趟山,又跑到宮里去因為太子那一檔子事兒操了不少的心,卻也不至于就到了又著了風寒的地步。貪狼跟廉貞他們合計了一圈兒,一致覺著是他替兩個弟弟擋災的報應,也實在是叫他哭笑不得,只好老老實實地在炕上養病。偏這兩個臭小子總不叫他得了清閑,說是什么吃火鍋發汗對身子好,又跑到他這兒來蹭他的飯,居然還美其名曰什么探病,在他看來分明就是打得輕了。
“對了,我還奇怪呢。小九兒也就算了,十三你現在不是幫著四哥追查戶部欠款呢么,怎么還有閑工夫跟著他挨處亂跑?”
“哦,五哥你還不知道——那追討欠款的差事實在太難往下推了,尤其是這還過年了,誰都不樂意還錢,逼得狠了就抱著腿哭。十四說這事兒他能干,想給四哥幫幫忙,就把我給替下來了。”
胤祥不以為意地應了一聲,往嘴里塞了片土豆,又含混著開口道:“反正我覺著挺好的,年初估計又要給咱們兄弟封賞一批,趕緊給老十四提到貝勒,大家好好兒的在一塊兒,多好。”
胤祺淡淡一笑,也不多說,只是輕輕拍了拍這個弟弟的肩。年后的封賞大概就得跟四哥的太子一塊兒定下來了,畢竟他那個二哥辛辛苦苦折騰了這么些年,皇阿瑪心里頭也早有了準備。這一回的動靜雖然看著不小,可在南書房里頭的人看來,太子被廢這件事兒還真不如八阿哥鬧出的這些個事的沖擊來得大。
“主子,七師父回來了,說要給您診診脈。”
貪狼打外頭推了門進來,影七也隨著他緩步進了門,目光饒有興致地落在一旁忽然緊張起來的胤禟身上。胤禟被他打量得直發毛,忙不迭地舉起手澄清道:“七師叔,那天我雖然認出您來了,可絕對沒露餡兒!”
“你這九弟有幾分機靈,根骨也不錯。可惜早過了錘煉筋骨的年紀,身架也已定了形,不然該是個練武的好苗子。”
影七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側身在炕邊坐下。胤禟忙殷勤地扯著老十三一塊兒把放火鍋的小桌子挪開,聽著他的話,忍不住油然升出了些欲哭無淚的悔意來:“哥,早知道我當年就跟你好好學太極了……”
“活該,叫你當初連裝病帶撒嬌的想著法兒不學,往后就等著叫你這幾個弟弟欺負吧,我可不幫你。”
胤祺笑叱了一句,又坐直了些身子,將左腕遞給了影七診著:“七師叔,您去老八府上可有什么發現么?到現在還沒抓著那假朱三太子,我心里總是不踏實……”
“你早就抓著了,只是還不知道。”
影七淡聲應了一句,又掏出了塊玉牌來扔給他:“所謂朱三太子,不過是用來作勢的一個身份罷了,二三十歲的人也可,四五十歲的人也可。那假道士本身不過四十出頭,刻意扮作七八十歲的老者,就是為了便于頂替這朱三太子的身份。”
“合著他真就沒有什么再往上的人了?虧我還叫隆科多不審出來不準歇著,也不知道把人折騰成了什么樣兒……”
胤祺心有余悸地搖搖頭,看了看手中那一塊玉牌,便隨手拋給了一旁正陷入強烈的自我譴責中的胤禟:“去把這個給皇阿瑪,跟隆科多說別審了,一并移送刑部天牢吧。別跟皇阿瑪說我的事兒,就是點兒風寒,犯不著叫皇阿瑪跟著操心——”
“不用想了,皇上現在正在南書房,說等議政散了就過來。”
影七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妄想,又把他的腕子輕輕擱了回去,滿意地點點頭道:“之前調理得不錯,不過是著了些寒氣,你的肺脈又尤其弱些,躺幾天就不要緊了。若是能不過勞過思,再精心養著些,將來與常人無異也不是不可能。”
“真的?”
兩個小阿哥都是目光驟亮,又連著追問了幾句,得了正經的保證才終于放了心。殷殷地送著影七出了門,便欣喜地湊了上來。胤祥更是半蹲在炕邊上,一本正經地保證道:“五哥,你放心,往后有我們幫著皇阿瑪跟四哥呢。你就管好好兒的把身子養好,將來我們給你生一堆侄兒,叫你挨個兒哄著玩兒……”
“我說怎么這么殷勤呢,原來打得是叫我替你們看孩子的心思。”
胤祺噙著笑調侃了一句,抬手照著他額頂不輕不重地敲了一把。胤祥捂著額頭心虛地訕笑兩聲,又忙不迭地搖頭道:“哪兒能呢,我們絕對挑那可聽話的送過來,像九哥這么皮的,那準定不能送過來煩五哥……”
“老十三我看你又皮緊了!”胤禟站在一邊兒沒招誰沒惹誰的都能中槍,悲憤地一把拍在桌子上,氣勢千鈞地大怒道:“你站在那兒不許動,不許打我,讓哥哥揍你一頓!”
“看你那點兒出息,跟你哥可差遠了。當年我每回惹了你哥,都是直接被你哥給扔出去的。”
門忽然被人從外頭一把推開,可算是用不著再穿黃衣服的前太子胤礽施施然走了進來,不以為然地損了這個素來沒出息的老九一句。胤祺忍不住搖頭失笑,沒好氣兒地瞥了他一眼道:“回回被我扔出去,就是多出息的事兒了?你不該在乾清宮跪著等皇阿瑪教訓嗎,怎么也跑到我這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