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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祺邊寫邊說，卻才說到一半就忽然抬頭，目光落在掩著的門上，眼里帶了隱隱的迷惑訝然。幾乎只在下一刻，那一扇門就被猛地推開，胤禛風(fēng)塵仆仆地站在門口，黑沉的眸子里頭還帶著未及斂去的緊張跟不安，目光死死的定在他的身上，反復(fù)確認(rèn)著他是否依然安好。

“四哥，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胤祺按下心中諸般念頭，淺笑著溫聲喚了一句，擱了手中的筆快步迎上去。胤禛望著他如常人般的神色動作，心中卻不知為何更覺不安，反手合了門，攙了他的手臂低聲道：“我聽說你遇刺，就提前趕回來了……怎么回事，傷到?jīng)]有？”

“貪狼替我挨了一箭，我只是擦破了點兒皮，不妨事的?！?

胤祺淡淡一笑，敞開衣襟叫他看了一眼早已被包扎妥當(dāng)?shù)膫?，又握了他的腕子在榻邊坐下：“四哥，你來得正好，我正有事兒想和你說呢……”

胤禛隨著他的力道走過去，一眼就望見了桌上那張墨跡未干的紙，只掃了一眼面色便忽而微變，微沉了聲音道：“這是做什么？”

“就是那刺客的來路，說是叫什么朱三太子的，這一回的瘧疾也是他們在背后興風(fēng)作浪。我始終覺著單靠這一路影響不到宮中，可——”

胤祺的話還未說完，就被自家四哥緊緊攥了腕子，近乎鋒利的視線定定地凝在他身上：“這些都無所謂——我是問你，你為何不自己管，給我留這種東西做什么？”

第151章 休養(yǎng)

“四哥……”

胤祺被忽然截斷了話頭，下意識輕聲喚了一句，微垂了視線避開那雙越發(fā)暗沉的眼睛，靜默片刻才終于溫聲淺笑道：“四哥，你今兒就把弘暉領(lǐng)回去吧——我這么些天忙里忙外的，好容易熬到你回來了，還不能叫我好好兒的歇上幾天？我這幾日連個囫圇覺都不曾睡過，這一回可得歇夠本兒了才行……”

他的神色依然是平和溫潤的，語氣也聽不出半點兒的異樣來。胤禛靜靜地望著這個弟弟淡然的模樣，只覺著心里刀割似的難受，靜默半晌才終于啞聲道：“是四哥不好，四哥應(yīng)該早點兒回來的?！?

他本該同南書房大臣一塊兒趕回來，卻偏偏多留了一日——若不是晚了這一日，他絕不會就叫這個弟弟這么跑下去巡視，也不會叫他被刺客所傷。走到半路時聽到京城傳來的消息，他竟是頭一回被嚇得魂不附體，帶著十三弟不管不顧地一路趕回京城，連歇都不敢歇片刻就趕了過來。直到見著胤祺好好兒站在自己面前，心里才隱隱松了口氣，誰知緊接著便見著了那張紙上的東西。

“四哥，你別多想——這傷算不得什么事兒，我只是覺著有些累，想借引子好好歇上幾天罷了。”

胤祺溫聲笑了一句，又起身倒了杯茶塞進(jìn)他手里，不由分說地接著剛才的話繼續(xù)說了下去：“下頭的事兒有施大人，倒不用太過擔(dān)心，可宮中這一路卻不得不防。如今皇阿瑪既還沒回京，倒不如就先留在熱河，至少能落個清凈。宮中后妃畢竟都是咱們的長輩，不能明著大張旗鼓的去查，四哥下手的時候一定要有分寸，千萬莫要打草驚蛇，更不要給人落下口實，牽連了自個兒……若是人手不夠了，就來找貪狼，我府上的暗衛(wèi)都任四哥隨意調(diào)用，只是他們也進(jìn)不了后宮，怕還是得從咱們那幾位額娘身上找找門路?！?

這一回，胤禛終于沒有再打斷這個弟弟的話，只是沉默地捧著茶盞靜靜聽著。胤祺又仔細(xì)在心里頭過了一遍這幾日的事，挑出些緊要的細(xì)細(xì)交代過了，原本是為了自家四哥回一上來就能接手得利索，卻是越說心中越難抑牽掛擔(dān)憂——明明眼睜睜看著一場彌天大局將所有人都攏在其內(nèi)，自己卻偏偏在這個時候掉了鏈子，只能叫倉促趕回來的四哥貿(mào)然接手，也不知這局勢往后究竟又會變成什么樣子……

他心里清楚自個兒這一躺下只怕就難說要什么時候再能起來，恨不得趁著尚且清醒的時候把話都交代干凈，竟是足足叮囑了大半個時辰，直到再支撐不住才被貪狼和胤禛半強(qiáng)迫地扶回了榻上。卻仍勉力撐著不肯合眼，只是盡力地扯住了胤禛的袖子，咳了一陣才低聲道：“四哥——你叫老十三進(jìn)來，我有話和他說……”

“好，你先歇一歇養(yǎng)養(yǎng)神，四哥這就給你去叫。”胤禛胸口堵的厲害，早已狠不下心再和他較什么勁，柔聲應(yīng)了一句便快步出了門。隱約聽著腳步聲走得遠(yuǎn)了，胤祺始終撐著的一口氣終于泄了下來，再壓制不住胸口翻騰的血氣，倉促地掩了口嗆咳幾聲，喉間便彌散開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主子！”貪狼目光一緊，急聲喚了一句，小心地扶住了他險些傾倒的身子。胤祺卻只是淡淡笑了笑，將那一絲腥甜的氣息強(qiáng)行壓了下去，輕笑著搖搖頭低聲道：“我沒事……廉貞那個江湖游醫(yī)，居然還信誓旦旦的說換了口味藥效不變——明明說好了三日的，到我這兒怎么還給打了個七折……”

話雖這么說，胤祺自個兒心里頭其實也清楚——依著他這么折騰，先是受傷后是中毒的，這藥能叫他再醒過來活蹦亂跳這么一宿就已是極不易的了，再想撐一日實在是天方夜譚。本想著留一封信給四哥，好歹將情形大體交代一二，如今見著了真人的面兒，把該說的都說得差不多，已然是十分僥幸，倒也不該再奢求什么更多的了。

“等廉貞回來，我?guī)椭髯幼崴?。?

貪狼盡力沖著他笑了笑，眼圈卻已隱隱有些發(fā)紅。胤祺身上已乏得厲害，卻仍一本正經(jīng)地微微頷首，輕笑著緩聲道：“必須揍。等回頭我好了，我也要揍一頓才能解氣?！?

透支的感覺實在不大好受，如今渾身上下都在跟他收著利息，只恨不得就此倒下一頭昏睡過去，若不是心里頭還壓著事兒，只怕這功夫早就已經(jīng)人事不省了。胤祥本就一直在外頭焦躁地晃悠，一見四哥出來叫他，忙快步進(jìn)了屋子。見著榻上兄長慘白的臉色，只覺著心中一片慌亂痛楚，哽咽著撲了過去：“五哥——五哥，你哪兒不舒服，要什么藥，我去給你找……”

“不過是累著了，睡一覺就好……”

胤祺笑了笑，抬手輕輕揉了揉他的腦袋，攢了些力氣才又緩聲道：“十三，老十四那邊兒……跟皇阿瑪鬧的那回，你做得挺好——往后也時常勸著些，別生出嫌隙來。他那個性子，最是容易鉆牛角尖……”

他的聲音已漸漸顯出些低弱，氣息也已是時斷時續(xù)。胤祥聽著只覺心如刀絞，用力地攥住了他的手，毫不猶豫地點頭應(yīng)承了下來：“五哥，你放心，我肯定盯準(zhǔn)了老十四——你別說話了，省一省力氣，好好兒的養(yǎng)身子……”

“這一回，無論是牽涉到了哪個兄弟，你都一定要按住了四哥不可妄動……約摸著要惹人背鍋的事兒，就別叫四哥碰，你也躲遠(yuǎn)點兒，等我緩過來再料理……明白嗎？”

胤祺已沒精力去安撫這個弟弟，只是繼續(xù)低聲說了下去，見著他含淚點頭才略略放了心，歇了片刻才又道：“我也不知這一回會折騰多久，若是皇阿瑪回來，你幫我多陪陪他老人家——老祖宗如今年逾九十，已是經(jīng)不得半點兒刺激了，我不管你怎么瞞，總歸別叫老祖宗知道……我也就是這一陣兒累著了，等回頭緩過來，也就沒事兒了……”

胤祥咬緊了牙關(guān)勉強(qiáng)忍住哽咽，卻是半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胤祺合了雙目凝神想過了一遍，覺著已沒什么遺落的了，便也釋然地淡淡一笑，放松地垂了眸輕聲道：“去吧，你們一路趕回來也辛苦了，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兒可就換你們忙了……”

胤祥哽聲應(yīng)了一句，抬起頭才見著榻上的兄長已不知什么時候合了眼，鼻息輕淺均勻，顯然已昏睡了過去。一旁的貪狼緩步走過來，單手將他從榻邊攙起，又小心地扶著胤祺躺下，替他細(xì)細(xì)地理好了身上蓋著的錦被。胤祥只覺著心里難受得幾乎炸開，咬著牙用力抹了把眼睛，扯住貪狼哽咽著低聲道：“師兄，你跟我說實話，五哥他究竟怎么樣了……”

當(dāng)初胤祺帶著他練武，發(fā)覺這個弟弟更擅長橫練功夫，就把他塞給了貪狼引導(dǎo)指教，本是想按著江湖規(guī)矩叫師父的，奈何實在差了輩分，也就隨著胤祺叫了一句師兄。貪狼對著主子這個十三弟向來沒什么法子，沉默了片刻，終于還是妥協(xié)的低聲道：“自打回了京，主子身邊的事兒就沒斷過。一件接一件的操心勞神，再加上這一回為了撐到你們回來，又強(qiáng)行用了透支元氣的藥，少不得要大病一場……主子囑咐的話阿哥一定要照做，才能叫主子安心養(yǎng)病，不至于撐著這么個身子再出手收拾什么局面。咱們內(nèi)外合力，總得叫他把這一回?fù)p耗的元氣徹底補(bǔ)回來才行。”

“我知道，五哥吩咐的話我都記在心里頭了?！?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