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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暉似懂非懂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忽然跳下榻踮著腳把那一碗甜羹捧在懷里，又跑回來一臉認(rèn)真地塞給胤祺：“生病了就要喝可苦可苦的藥，這個給五叔吃，吃了就不苦了！”

“五叔是大人了，不怕苦，你自個兒吃吧?！?

胤祺淺笑著溫聲應(yīng)了一句，本想抱著他坐在榻上，掂量了一番自個兒現(xiàn)在的力氣，還是放棄了這個不切實(shí)際的念頭：“貪狼，扶我一把——這么著叫師兄一個人管事兒不成，咱上刑部溜達(dá)一趟去。”

“主子，您現(xiàn)在還是在家里頭靜養(yǎng)好些，要不我去跑一趟刑部，看看張大人那兒有沒有什么要幫忙的地方……”

貪狼猶豫著勸了一句，胤祺卻只是含笑搖搖頭，輕撫著弘暉的腦袋緩聲道：“有些人還在眼巴巴地等著看，咱們得讓他們看個夠才行……咱們小弘暉就白遭這一場罪了不成？”

到底還是拗不過自家主子，貪狼雖仍對著胤祺的目的一知半解，卻也只得認(rèn)命地點(diǎn)點(diǎn)頭出去準(zhǔn)備。胤祺現(xiàn)在的情形顯然是沒法兒騎馬的，要去刑部也只能坐著轎子過去，把弘暉一個人留在府里頭也不放心，索性就一塊兒帶在了身邊，就這么晃晃悠悠地一路往刑部去了。

張廷玉正焦頭爛額地在刑部獨(dú)立支撐著大局，一聽五爺居然撐著病體趕了過來，只覺著立時更焦頭爛額了些。忙快步迎了出去，幫著貪狼扶住了走路仍有些打晃的胤祺：“有什么話叫人過來交代一聲也就是了，阿哥跑過來干什么？”

“在家里頭閑著也無聊，就帶著弘暉過來玩玩兒?！?

胤祺倒是打定了主意不給他師兄什么感動的機(jī)會，笑著應(yīng)了一句，就在張廷玉愕然又痛心疾首的注視下，由貪狼扶著坦然地進(jìn)了里頭的隔間。

被理出來有問題的文書都已經(jīng)被整整齊齊地碼在桌案上了，胤祺卻也沒什么拿起來看一看的打算。囑咐過弘暉可以出去看熱鬧但不許搗亂，等著張廷玉也進(jìn)了隔間，便示意貪狼關(guān)上門，略略坐正了身子正色道：“師兄，若是要準(zhǔn)備秋狝的事宜，一般都會在什么地方？”

“就在乾清宮，有給大臣們專門議事的偏殿——不過若是人不多，皇上又想聽一聽的話，也會挪到南書房去。”

張廷玉沒料到胤祺竟是專程來問這么一個問題的，迷惑地應(yīng)了一句，才想起昨天南書房似乎確實(shí)忙到挺晚：“阿哥要是想問昨兒的情形，應(yīng)該是在南書房議的事。今晨我去找?guī)褪值臅r候，里頭還有幾個小太監(jiān)在收拾屋子，想來昨晚怕是熬了一宿?！?

“南書房……”

胤祺若有所思地念了一句，輕敲著桌案蹙了眉細(xì)細(xì)思索著——南書房是皇阿瑪辦公的地方，倘若這“春風(fēng)醉”是沖著皇阿瑪去的，最容易猜到的目的就是為了攪亂皇阿瑪?shù)男纳?，好提前這一次秋狝?？煽v然秋狝提前了，他卻也實(shí)在想不通有什么人能從中獲益，又能靠著鬧這么一出來得到什么。

平心而論，在編劇這條路上毫無天分的前影帝，對于陰謀算計(jì)的戲碼其實(shí)也是全然苦手的——他更喜歡直來直去，用光明正大的陽謀或是理直氣壯的不講道理把人給懟回去。畢竟這一路走過來他始終沒少了倚仗，明明有恃無恐地直接出手就能解決的事兒，他自然沒那個必要還要去想什么拐彎抹角的陰謀。

可下毒卻不一樣，這個字眼仿佛天生就是見不得光的，無論什么時候都一定會和那些陳腐或卑劣的陰謀詭計(jì)糾纏不清。上一次遇到這個字眼的時候還是明珠家里那一檔子事兒，那一回如跗骨之蛆般的寒意至今還叫他心有余悸，雖說這一回不過是些無傷大雅的熏香，除了他怕是連只兔子都不能立竿見影的藥倒過去，可真正要緊的，卻是這背后究竟暗藏著什么見不得人的心思……

“張大人今晨去過南書房么？”

貪狼忽然敏銳地尋到了一絲端倪，蹙緊了眉抬頭問了一句。見著張廷玉茫然點(diǎn)頭，才又轉(zhuǎn)向一旁若有所悟的胤祺：“主子，您現(xiàn)在身上可有什么不適沒有？”

胤祺已明白了他的意思，略一沉吟便微微搖頭，思索著緩聲道：“看來——要么不是南書房，要么就是那兒今早就已經(jīng)被人收拾過了……可若不是在南書房，四哥又能打哪兒沾上那熏香呢？”

“阿哥是要查四阿哥碰了什么人么？”

一旁的張廷玉聽得云里霧里，又想起今兒這位五爺居然帶著孩子來了刑部，忍不住猜測著問了一句，猶豫片刻才又試探著勸解道：“四阿哥一向不近女色，若是身上沾了什么香氣，許也是昨兒得萬歲爺吩咐，去面見德妃娘娘的時候沾的。阿哥還是勸上四福晉幾句，莫要因此鬧將起來，又要叫皇上斥責(zé)了……”

“師兄——你想到哪兒去了？”

胤祺詫異地瞪大了眼睛，一時居然不知該佩服自個兒這一位師兄的腦洞，還是應(yīng)該先問問清楚自家皇阿瑪究竟斥責(zé)了多少個兒媳婦。張廷玉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一時卻也沒了底氣，遲疑半晌才道：“難道不是——四阿哥回去身上沾了什么來路不明的香氣，四福晉心中生疑，所以叫弘暉阿哥來拜托阿哥追查一番……”

“……”頭一回發(fā)現(xiàn)自己這位師兄居然相當(dāng)有當(dāng)編劇的天分，連胤祺自個兒居然都忍不住覺著他這劇情設(shè)定得仿佛頗有道理，掙扎了一番才把思路重新解救回來：“不是，其實(shí)——罷了，此事先不說。師兄你說昨兒四哥去見了德妃娘娘，是什么時候的事兒？”

“昨日回南書房點(diǎn)卯的時候，正巧趕上四阿哥往外走。”張廷玉略一思索，仔細(xì)算了算時辰才道：“大抵是戌時剛過，見四阿哥神色匆忙，我也不曾多問。倒是聽亮工說，好像是德妃娘娘與十四阿哥又生了什么矛盾，十四阿哥又在永和宮大鬧了一場，皇上就打發(fā)四阿哥快去勸勸，也沒再叫接著回來……”

張廷玉自幼讀圣賢書學(xué)圣人行，從來都是個謹(jǐn)言慎行的方正君子，偏偏每回跟這位既是主子又是師弟的阿哥湊到一塊兒，就會被身不由己的帶著往岔路上走。強(qiáng)忍著內(nèi)心的掙扎說完了宮里的八卦，就立刻陷入了吾日三省吾身的深刻自我譴責(zé)里頭去了。

胤祺倒是對自家?guī)熜滞纯嗟男穆窔v程全無所覺，若有所思地屈指輕敲著桌案，專心致志地琢磨著四哥家門里的糟心事：“若是這香出在德妃娘娘宮里，咱們怕就要往別處想一想了……廉貞他們進(jìn)不去后宮，我去又怕再叫人家給放倒了，平白的惹額娘擔(dān)憂。你幫我去額娘那兒一趟，看能不能問出什么名堂來，回頭咱們再商量商量應(yīng)對的法子。”

“是?！必澙菓?yīng)了一句，快步出了門招呼一聲，便不知道打哪兒忽然冒出了個一身黑衣的青年，沖著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沉默著守在了胤祺的身側(cè)。張廷玉一向?qū)ω缝魃磉叿路鹪丛床粩鄳{空出現(xiàn)的侍衛(wèi)頗感敬畏，總算看熟了貪狼跟廉貞，眼見著居然又出來了一個頗為眼生的，下意識就往四處的房梁上看了一遍：“阿哥，他們都是打哪兒來的……”

“我也不知道，總歸找人的時候叫一句就是了，比那孫悟空都靈呢?！必缝餍χ鴳?yīng)了一句，又忽然一本正經(jīng)地神秘道：“師兄不知道，其實(shí)他們本就是時隱時現(xiàn)的，你心中若想著，便能看得見。你心中若是不信，也就看不見了?！?

“當(dāng)真？”張廷玉被嚇得微微打了個寒顫，明明是炎炎夏日，背后卻仍生出一絲隱隱的涼意來。眨了眨眼睛定睛看去，桌案后頭竟當(dāng)真只剩了胤祺一個人四平八穩(wěn)地坐著，只覺著登時連寒毛都倒豎了起來，踉蹌著轉(zhuǎn)了身就跌跌撞撞地快步往外走：“阿哥好好兒歇著，我先出去看看，別叫他們偷懶……”

平日里一貫溫文爾雅的人，這短短的幾步路竟走出了龍行虎步氣勢千鈞的架勢來，出門的時候還險些被絆倒在地上。胤祺扶著額悶頭笑了好一陣，才終于低下頭望向仍以一個奇異的姿勢趴在地上的祿存，伸手將他拉了起來，鼓勵地拍了拍他的肩：“配合得不錯，以后再接再厲……”

貪狼去得快回來得也快，胤祺剛把那一桌子的文書審了個七七八八，貪狼便已打翊坤宮里轉(zhuǎn)了回來，居然還思慮周全的特意換了一身衣裳，手里頭還拎了一個極為精致的食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