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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地卻是不由分說地又鄭重拜了下去,聲音竟已帶了隱隱哽咽。胤祺被夸得心驚肉跳,好說歹說才把他給勸了起來,又耐心地溫聲囑咐了一通,這才親自把人給送了回去。剛一回頭就看見了貪狼手里頭的帕子,他這一天都被擦得快坐下病了,下意識打了個哆嗦,警惕地望著那一塊兒帕子:“貪狼——你要干什么?!”
“主子勸不住皇上,咱再想轍也就是了,何必把自個兒委屈成這樣呢?”貪狼眼睛里頭盡是心疼,輕聲嘆了一句,又放緩力道扶住了他的身子,小心翼翼地替他擦了擦額頭,“可還疼么,磕了多少下?”
“什么磕了多少下?”
茫然地問了一句,這才忽然反應自個兒居然鬧出了多大的烏龍,胤祺恨不得跳出去把李光地追回來再跟他解釋一遍。奈何轎子早已走得遠了,只能哭笑不得地指了指額頭:“不是……你覺著皇阿瑪真能舍得叫我磕成這樣兒?”
“倒是不能。”貪狼仔細想了想,卻也是遲疑著搖了搖頭,又猶豫道:“那——您這是怎么弄的?”
“……”胤祺完全沒有做好把整個過程描述一遍的心理準備,支吾了半晌,終于沒好氣兒地暴跳如雷:“我撞門框上撞的!我跳起來撞門框上了——怎么著吧!”
第128章 后宮
“你就跟于大人說——咳,由于各種意想不到的原因,我可能還得過陣子才能趕回去……”
轉(zhuǎn)眼間已經(jīng)回京了一個多月,胤祺卻依然沒有見到半點兒能動身回去的希望。索額圖在除了自己所有人都知情的情況下刺了個駕,卻不知道其實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早就被出入自家密室如后花園一般的五阿哥完完整整亮在了萬歲爺面前——人贓俱獲,被十三阿哥揍得鼻青臉腫的索額圖春獵一回來就被抄了家,結(jié)結(jié)實實地扔進宗人府等死去了。
本以為這就算完事兒了,誰知道三阿哥那邊兒本以為萬無一失的南山案居然又牽扯出了個刑部的宰白鴨案來。到現(xiàn)在三阿哥還正在乾清宮跪著等他去救呢,別說是回保定府了,就是回府都有點兒來不及,天知道要是晚去了一步,他那位天賦異稟的三哥還能作出什么妖來。
“五爺——五爺!”
于成龍派來的官差是個機靈的,一見著他要走,喊了兩聲便哀哀切切地撲跪在他身邊,抱著他的腿不叫他動彈:“于大人說,眼見著五月份就要下收成了,他看官田里那片土豆長得不好,心里實在不踏實……”
“每天都要挖出來看三遍洗干凈了再放回去,你把他埋土里他也長不好!”
胤祺被扯著脫不開身,一想起于成龍那個強迫癥一樣的狀態(tài)就躥火,使了點兒力氣把腿上的手臂扯開:“五月中才下收成呢,就算月末收也不晚。你叫于大人頂住,我這邊兒忙完了就去支援他去。”
三言兩語打發(fā)了那個官差,胤祺給貪狼使了個眼色叫他把人攔住,自個兒上了流云的背直奔著宮里頭趕去。
一路進了乾清宮才下馬,將馬韁隨手拋給了過來伺候的小太監(jiān)。胤祺匆匆進了宮門,就見著三阿哥正在南書房外頭灰頭土臉地跪著,里面還隱隱傳來自家皇阿瑪含怒的呵斥聲,顯然是被氣得不輕。
“三哥,你不就是來送個結(jié)案的折子么——是怎么又鬧成這樣的?”
胤祺快步走了過去,陪著他在一邊兒蹲下,莫名其妙地扯了扯這個三哥的衣裳。三阿哥日常背鍋都快背得超脫入圣了,在外頭跪得一臉淡然,搖了搖頭平靜開口道:“我運氣不好——方先生當初給了我一篇《獄中雜記》請我代呈給皇阿瑪,我見那里面措辭鋒利,說得又都是些見不得人的事兒,就沒給皇阿瑪遞上去,然后他自個兒就給遞上去了。”
“……”胤祺一時語塞,揉了揉額角才又低聲道:“你不知道皇阿瑪特準方先生以布衣之身伴駕南房行走嗎?”
“我知道啊,我只是不知道他會自己遞上去。”
三阿哥一本正經(jīng)地解釋了一句,卻又忽然再度認真補充道:“再說,就按以往的情形,要是我遞上去的話大概也會被震怒的皇阿瑪罰跪的。反正都要跪,跪一跪就習慣了。”
“三哥,你這個想法不太對啊……”
胤祺頭痛地敲了敲腦袋,正要再說些什么,南書房的門就被輕輕推開了個小縫,梁九功從里頭探出頭朝他招了招手:“爺,萬歲爺叫您進去呢——萬歲爺還說,要是三貝勒知道錯了,就先回去吧,今兒看著恒郡王的份兒上就不罰了……”
“謝皇阿瑪。”三阿哥規(guī)規(guī)矩矩地磕了個頭,也不用人扶,自個兒撣了撣衣擺就利索地站了起來,顯然是早就跪出技巧來了的。胤祺還沒鬧明白這怎么就是看在了自個兒的面子上,剛要解釋些什么,三阿哥卻已誠懇地握了他的腕子:“五弟,你要是能一直在京里就好了——你要不要考慮一下?我可以每年給你五千兩銀子……”
“……三哥,你還是趕緊回府去吧,皇阿瑪叫我了。”
胤祺果斷地放棄了再作任何解釋,轉(zhuǎn)身竄進了南書房。才一進門就發(fā)現(xiàn)里頭居然或站或坐地塞了不少的人——除了高士奇、馬齊這兩位常駐大學士,前不久剛被萬歲爺不由分說給拎回京的施世綸居然也在。張老先生雖已致仕,可張廷玉如今已領了庶吉士入值南書房,倒也算是子承父業(yè),如今正鼻觀口口觀心地站在一旁不發(fā)一言,再加上替補明珠的佟國維,布衣侍讀的方苞,這滿滿當當?shù)囊晃葑尤撕喼苯袆傔M來的五阿哥有點兒站不住腳,打了個千兒就想伺機撤退:“皇阿瑪——兒子就是來看看熱鬧的……”
“有份兒大熱鬧叫你看。”
康熙雖仍在氣頭上,對著這個兒子的神色卻仍是和緩的,開口時也略略壓了三分火氣,將一份文章拋進他懷里:“看看,有什么想法兒?”
“誒。”
胤祺應了一聲,接了那張紙捧在手里,心里卻是多少有數(shù)的——大抵這就是那一篇點了炮的《獄中雜記》了。逐字逐句地讀下去,里頭的內(nèi)容確實觸目驚心,尤其是揭露了刑部“宰白鴨”的陰私之事,想來這一條也正是叫自家皇阿瑪這般震怒的原因所在。
他對刑部這個宰白鴨的大案還是有些印象的,刑部收錢暗中改換死囚身份,殺個替死鬼,轉(zhuǎn)手就把真兇放出去,一手交錢一手交命,刑部從中抽成,如此竟形成了暗中的買賣。
這種見不得光的齷齪事兒,私底下藏好也就罷了,一旦為人所知,也就再沒有容身之處。依著今日的情形看,這事兒要當做個大案子來辦是準定了的,只是不知道自家皇阿瑪把自個兒給牽進來,動的又是個什么心思:“皇阿瑪,此事實在觸目驚心,卻又干系重大——依兒子看來,不如先將刑部給封了,一應名冊盡數(shù)封存。下至犯人上至官差,先都著人看緊了別叫耍什么花樣兒,再派個可靠又有手段的人主辦……手段不可過激,穩(wěn)妥些為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