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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屋里逗弄了一會兒這兩個小包子,眼見著時辰已晚,兩個孩子也有些沒精神,胤禛便叫嬤嬤們抱他們回去歇著,又引著這個弟弟回了書房:“皇阿瑪跟沒跟你說,太子這回下江南生病的事兒?”
“沒有……怎么了?”
胤祺茫然地搖了搖頭,微蹙了眉仔細尋思著今兒席上見著太子的樣子,卻也沒覺著氣色有哪兒不好的。正思量間,卻忽然琢磨過味兒來,打椅子上猛地跳了起來:“怎么回事兒——皇阿瑪帶著二哥下江南了?!”
怪不得偏要在冬天下江南,原來是為了故意把他給岔開,把太子這么個人形炸彈給帶到江南去!胤祺只覺著沒來由有些著惱,抿了唇沉下臉色掂量著皇阿瑪的用意,胤禛卻只是無奈一笑,抬手拉著他重新坐回去:“這次是你想多了,皇阿瑪只是想叫太子看看江南,讓他收了那些任性妄為的心思……”
胤祺順著他的力道坐下,心里頭依然覺得這事兒沒這么簡單,一時卻也想不出別的可能來,只好暫且把那些繁雜的念頭擱在了一邊兒:“要真這樣兒倒是好了——可太子到底不也是沒去?”
“停在了半道兒上,皇阿瑪還要繼續往下走,就傳召索額圖去照顧太子。等到從江南回京的時候,皇阿瑪想著去探望太子,便領著我和老十三去了,也沒驚動他人,誰知到了卻見太子正縱酒享樂、絲竹不斷,皇阿瑪震怒,當即發作了索額圖,又將太子貼身伺候的盡數打殺,一回京就將他禁閉在東宮反省,你回來之前才給放了出來。”
胤禛年紀漸長,性子也越發的端肅寡言,也就是對著這個弟弟能不知不覺說出這么多的話兒來。胤祺微蹙了眉凝神聽著,指尖下意識輕輕敲打著桌面,許久才緩聲道:“索額圖現在如何了,被關進宗人府了沒有?”
“宗人府?”胤禛不由微怔,下意識搖了搖頭道:“不過是教壞了太子,最多治個輔佐無能的罪罷了,不至于關進宗人府里頭去的。”
胤祺沒應聲,微垂了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厲芒。在他的印象里,索額圖因助太子“潛謀大事”而被圈禁宗人府處死,也不過就是這兩年的事兒——雖說因為他的存在,索額圖與明珠這兩位大臣的命運已經徹底被攪成了一團亂麻,可按著這些年他對歷史車輪強大慣性的體會,只怕要不了多久,這件事兒還是會回到它該有的軌道上去的……
可這所謂“潛謀大事”,又究竟潛謀的是什么呢?
第126章 密室(加更)
“四哥,春獵怕是有變——你跟十三一定跟緊了皇阿瑪,免得出什么意外。”
無論太子還是索額圖的圣恩都在日漸稀薄,對于索額圖來說,最保險的手段無疑就是想辦法讓太子提前即位。只不過以胤祺對索額圖的了解,這一位索大人對行刺這件事也實在不怎么擅長,又沒見到誰的身上有過紅光,想來也不會有什么要緊的大事兒。
胤祺思索著緩聲說了一句,卻半晌都沒聽著自家四哥的回話兒。茫然地抬了眼望過去,卻見胤禛的神色竟是一片凝重,盯著他低聲道:“你呢?”
“總不能次次都讓我出風頭吧?”反應過來對方只怕是想岔了,胤祺忍不住輕笑搖頭,又握了胤禛的腕子緩聲道:“四哥,你放心——這回準沒什么大事兒,我心里有數。”
“既然交給我們兩個,你就不要跟去了。”
對這個弟弟這邊兒說完心里有數,另一邊兒轉頭就能把命拼出去的斑斑劣跡,胤禛實在早已了解得透徹不已,索性直接由根源上掐斷他再出去招惹禍端的可能性:“只說你回來路上辛勞,想在京中歇上兩日,皇阿瑪不會多管的。”
“不是——四哥你看,其實也犯不著這么緊張是不是……”
胤祺哭笑不得地應了一聲,只覺著自個兒的信譽早已經在一次次說狼不來結果狼就真來了的過程中毀的干干凈凈——可那能賴他嗎?是狼來拆的臺,他也不能真就棄之不顧,假裝沒看見拍拍屁股就走人啊……
抗議無效,最終也還是只能老老實實答應了守在京里絕不亂跑。兄弟倆又在書房里聊了一陣,直聊到深夜胤祺才起身告辭。胤禛沒有留他,只是親自將他送到了街口,望著這個弟弟的背影漸漸被夜色吞沒,又怔忡立了良久,才終于極輕地嘆了一聲,緩步往府里回去。
如此——卻也不錯,他當知足的。
他知足的。
——
胤祺一路回了自個兒府上,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覺,只覺著心里頭依然沉甸甸地堵得慌。他到了兒也沒跟自家四哥提過《南山集》的事兒,不是因為怕那人不幫他,只是因為怕幫的太多——就如種土豆的那事兒一樣,以雷霆手段壓了工部的怨言,又不由分說把大半的能臣干吏撥給他調用,要說朝中沒有非議準是假的。這一回的事兒連他自己都尚無把握,就算辦成了只怕也是吃力不討好,他也不愿就這么草率就把自家四哥牽扯進來。
“主子,可是有什么心事么?”
貪狼剛從外頭接了其余七星衛傳回來的信兒,一進屋就見胤祺睜著眼睛在炕上發呆,忍不住輕聲詢問了一句。胤祺搖搖頭,一手撐著身子坐起來,揉著額角輕嘆道:“人都說借酒澆愁,我這兒都不知自己究竟在愁什么,可也想喝杯酒了……”
“主子,您不能喝酒。”貪狼被嚇了一跳,不由得擔心起自家主子是不是在雍郡王府上喝酒了,忙快步過去扶住了他,仔細地嗅了嗅沒見酒香,這才略略放下了心來,“就這一樁禁忌四阿哥一直都不知道,也不能管著您,您自個兒得多上心,千萬別拿身子不當事兒……”
“聞什么聞什么,譚二狗。”
胤祺把湊到頸間的腦袋推開,壞心眼兒地拿當年的小名擠兌著他,又泄了勁兒懶洋洋靠在他身上:“我要是喝了酒,也就用不著在這兒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覺了——你說我這堂堂郡王,活得連只鷹都不如……”
“主子可是心里頭憋悶得慌?”貪狼這些年都被擠兌習慣了,即使聽了這個名字也依舊神色淡然反應平靜,只是側身在炕邊坐了,又替他在身子后頭墊了幾個軟枕。胤祺卻也放松了身子任他折騰,靠在軟枕上翻了個身,單手架著脖子輕輕搖頭,又轉念道:“南山集的事查的怎么樣了,可有結果了沒有?”
“有,這事兒其實本起于御史趙申喬與戴名世的私仇——據說是上一回的恩科,會試第一本是戴名世的,可等殿試的結果出來,狀元卻變成了趙申喬之子趙熊詔,而戴名世則被推為榜眼。人們都傳言這里面有不可告人之齷齪,戴名世不發一言,卻也被趙申喬當做了默認,從此便視其為眼中釘肉中刺,非要除之而后快。”
貪狼緩聲說著,又起身替胤祺倒了杯茶,將窗戶略開了一條縫隙:“這《南山集》是戴名世早年所作,早就在民間廣為流傳。趙申喬參這本書里頭有南明史事,又多用南明三五年號,是‘狂妄不謹’、‘語多狂悖’,皇上震怒下令徹查,便滾雪球似的越牽扯越多。如今方苞、方孝標等大儒也被牽連入獄,朝中也有二十余名官員牽扯其中,鬧得人人自危,任誰也不敢多發一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