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大夢敘平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郭繡是個天不怕地不怕敢出頭也敢死諫的標準硬骨頭,這世上沒幾個人能叫他心里頭發虛的,可眼前這位祖宗卻顯然算是那沒幾個人里頭最要命的一個——當年他受人挑撥,憑著一股子意氣參了這位五阿哥一本,知道始末后心里頭也覺著愧疚不已,還特意登門致歉過。那時的五阿哥氣度淡然笑意溫和,不僅留他喝了一杯茶,還特意保證絕不會叫人為難他,實在是一番賓主盡歡冰釋前嫌的和樂景象,他回家后甚至還忍不住地為著自己的小人之心自省了一番。
緊接著,郭家打那一天后就持續遭到一頭海東青空中打擊,院子里常年堆積著各種鮮血淋漓的獵物,偶爾出門還會從高空掉下一泡不可描述的東西來。抬頭就見著那頭海東青得意洋洋地忽閃著翅膀,可又誰都不敢去招惹,只能忍氣吞聲地溜墻根兒走了大半個月,直到五阿哥又得了差事出了京,這才再沒鬧過這一起子事兒。
直到這時候,天不怕地不怕的郭御史才總算明白了過來,到底什么叫不叫“人”為難他……
“王爺,您回來了。”
望著這一位號稱佛性深重的閻王爺,郭繡下意識打了個哆嗦低下頭,連原本的大嗓門都壓低了幾分:“臣有本啟萬歲知曉,還請王爺……”
下頭的半句話忽然就卡在了嗓子里頭,他實在是沒膽子請這位眉眼溫潤笑意清和的恒郡王別站在這兒擋道,要不然——等明兒可指不定就是什么東西擋著他的道兒了……
“臭小子,朕都跟你提過幾次不可欺負朝中重臣了,還不快回來。”
康熙眼見著這個軟硬不吃的郭繡在自家兒子面前忍氣吞聲的樣子,卻也覺著原本積在心底里的厭煩之意散了不少,含笑輕敲了兩下桌案。說著的是斥責的話,卻聽不出半點兒不悅的語氣來,再轉向郭繡時的聲音卻眼見著便淡了幾分:“郭愛卿若有本奏,交由御史臺遞呈便是,不必這深更半夜地夜闖南書房了。”
“非是臣魯莽無狀——實在是這一份折子絕不可經由他人之手,還請皇上詳察!”
郭繡深深拜倒,雙手將一份折子高高捧了起來。胤祺跟自家皇阿瑪對了個眼色,過去接了折子和聲道:“郭大人,天兒也晚了,這折子皇阿瑪也收了——您要是再不回去,萬一路上磕了碰了被哪匹馬給撞上了,保不齊明兒早朝都得耽擱……”
這位祖宗架鷹牽馬的事兒滿朝文武都知道,偏這一鷹一馬據說還是當年立過大功,由萬歲爺欽賜的金馬鞍金鷹哨,誰都不敢打半點兒的主意。郭繡原本還想再多說幾句,一聽著這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道了聲告退便不迭地退了出去。胤祺隨手合了門無奈一笑,將折子放在桌案上,捧起那一碗微涼了的桂圓紅棗羹喝了兩口:“皇阿瑪,郭大人是個好官兒,就是人煩人了點兒……”
“若不念著他還算是個好官,朕早叫他去寧古塔種樹去了!”康熙沒好氣兒地回了一句,隨手將那折子推在一邊。胤祺眸光微動,自個兒拿過來翻了兩翻,卻才看到一半兒便詫異地挑了眉,琢磨半晌還是忍不住搖頭失笑:“御史參御史,還是不死不休地往死里參——這話兒要是傳出去,可真是叫人貽笑大方了……”
他起先看的那份折子上還都是些個可有可無的瑣碎證據,眼下見著了這一份兒才覺頭痛。上頭竟是明明白白地寫了王鴻緒跟高士奇、馬齊三人勾結,哪個得了多少地,哪個得了多少銀,可到了兒也沒說明白這些人到底都干了什么,只知道是結黨營私收受賄賂罷了,也不知道到底彈劾了有什么用。
康熙瞅著他頭痛的神色,忍不住輕笑著搖頭道:“叫你非要看,到頭來可不還是只能頭疼?王鴻緒是朕挑出來上密折子的,高士奇是你走后幫著朕接密折子的,這兩人哪能不‘結黨營私、勾結行事’?朕總不能真撂著東宮不管,有些事兒就靠著他們透給馬齊知道,好給太子提個醒兒——這三人勾結在一塊兒本就是朕的意思,要叫朕怎么罰?”
聽著自家皇阿瑪的語氣不對,胤祺忍不住微蹙了眉,湊近了些緩聲道:“皇阿瑪,東宮那邊——如今是個什么情形了?”
當年執意要出京去,最主要的因由就是被太子給折騰得實在心煩。胤祺這些年都刻意跟太子避而不見,太子有幾回著了惱,也真朝著江南下過手,卻都被康熙蠻不講理地給拍了回去,任憑胤祺在江南可著勁兒的折騰。前些年朝中不贊同的聲音也不是沒有,可這幾年下來,江南的稅收翻著番兒的往上漲,幾次黃河大水都是靠著江南兩省救的災,到如今實在任誰都說不出半句酸話兒,只能默認了那江南省就是五爺的地盤兒,誰要動都得掂量著點兒才行。
“東宮的事你不必管,有朕盯著他,總翻不了天去。”
康熙淡聲應了一句,顯然是不大愿意提起這一件事兒,又隨手將那一份折子拋到了邊上去。胤祺望著自家皇阿瑪因朝事而難掩煩躁不耐的神情,卻是忽然忍不住偷著一笑,打袖子里摸出了個東西藏在身后,顛顛兒湊上去神秘地低聲道:“皇阿瑪,看來兒子這回給您準備的壽禮可真是用上了——您就拿這個對付那幫沒事兒就互撕個沒完的大臣們,專治各種不服,絕對百試百靈。”
“什么東西?”康熙微挑了眉,一見著這個兒子滿臉的壞笑就知道準沒好事兒,卻又忍不住好奇,探著頭往他身后瞅了一眼。邊兒上伺候的梁九功也偷偷扒著脖子一個勁兒地瞄著,隱約見著是個細長條兒的東西,一時卻也猜不出究竟是什么來。
“您看,是不是特別棒?”
胤祺得意地把背后的扇子從扇套里頭取出來,刷的一聲展開了亮在康熙面前。他的身量已然長足,再做這個動作的時候便已分外的瀟灑好看,再配上一身拿來唬人的儒雅清和,著實叫人只消看著便眼前一亮。康熙朝著自個兒這個不知不覺間已長大成人的兒子點了點頭,欣慰地淡淡一笑,這才轉頭看向了那一柄扇子。
正經的沉香烏木扇骨,被琢磨得光滑如玉,下頭墜著個朱砂的扇墜兒,倒是把用盡了功夫雕琢的上等蘇扇。墨絹的扇面兒上頭拿著金絲緙了四個字,一打眼看上去只覺著字體有些眼熟,再細看時,神色就不由得微微顯出了些詭異。
“噗——”梁九功使上了全身的功力也沒憋住笑,不迭跪下去磕頭請罪,卻連跪著都忍不住樂得直打顫,索性自暴自棄地趴在地上不起來,一只手偷偷揉著隱隱抽痛的的肚子。康熙面色奇異地瞅了一眼面前一臉理直氣壯的兒子,再次確認了一遍那扇子上頭的四個字,唇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終于也再憋不住笑意,抬手扶了額朗聲大笑起來。
卻見那扇子上頭沒花沒草,也不見什么精美飾紋,只有四個鐵劃銀勾的大字,儼然是康熙爺自個兒的字體——“朕知道了”。
剽竊了后世故宮淘寶店創意的五阿哥一臉的心安理得,不由分說地把這扇子塞進了自家皇阿瑪的手里,又一本正經地支著損招:“皇阿瑪,下回他們再來煩您,您也不用說話,就掏出這把扇子來一抖。兒子特意叫他們做成了雙面的,您也不用擔心抖反了,總歸這么一來他們也就明白了,還省得您一個個兒地費口舌……”
“臭小子,成天就沒點兒好主意!”康熙臉上仍帶著濃濃笑意,一把合攏了扇子,啪的一聲地敲在他額頭上,“朕要是拿著這把扇子出去,也不怕滿朝文武直接笑翻在乾清宮——倒時候你可又給朕拍拍屁股跑得干凈!”
“皇阿瑪您看——那誰叫您拿著去乾清宮了呢?這不是用來對付那些個追到南書房來的,還有整日里嘮嘮叨叨個沒完的,就比如梁公公……”
胤祺常年心安理得坑隊友,一順口就又把梁公公給拉出來遛了一回。梁九功這會兒才終于喘過氣兒來,一聽著他的話,卻是又忍不住笑得直磕頭:“可饒了奴才吧——萬歲爺要是對奴才使這把扇子,奴才只怕能直接笑過去……”
“朕看就數你最嘮叨!”康熙只覺著又好氣又好笑,又拿著那扇子在這個兒子的腦袋上敲了一把,居然覺得十分順手,滿意地點點頭收了起來:“朕倒是覺著拿這個收拾你不錯——今年這禮朕還算是滿意,就把王鴻緒賞你罷。”
“把——把什么玩意兒賞我?”
胤祺愕然地瞪大了眼睛,一時只覺著這劇情實在叫人很難反應得過來:“皇阿瑪,兒子剛才好像出現了一些幻覺,您能不能再說一回……”
“少在這兒跟朕裝傻充愣!”康熙越打越順手,隨手就又掏出扇子敲在他腦袋上,“你不知道那高士奇是‘五爺黨’么?反正一個也是收兩個也是收,馬齊給你也沒人信,王鴻緒你就先幫朕照應一下又能怎么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