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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方才是裝的,二哥畫風一變我就知道皇阿瑪肯定在門后頭偷聽了——他不就是想提醒皇阿瑪趕緊把我給圈在邊兒上,好由著他拼命折騰,反正也有我收拾殘局么?這世上什么都懂的瘋子最難伺候,他想可著勁兒作死,又想有人鎮著局面不崩盤,哪兒就有這樣的好事?”
胤祺撇了撇嘴,堵著氣似的地把枕頭摔在榻上,倒頭便躺了下去:“皇阿瑪這些日子本來就一直動心思要把我留在京里頭,聽他這么一說,豈不是更有法子把我留下了?我要是不趁著傷還沒好鬧一鬧,等好得活蹦亂跳了,皇阿瑪又該打算著叫我管這沒完沒了的爛攤子了……”
“可方才也是真叫人被嚇得不輕——眼見著您都該昏過去了,臉色蒼白滿頭冷汗的,看著實在不像作假……”
貪狼心有余悸地輕嘆了一聲,耐心地扶著他坐了起來,替他解了外頭的衣裳擱在一邊。胤祺任他上上下下的折騰,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笑道:“你喘你也暈——只要氣兒倒得快一點兒,堅持上幾百息,就算是個身體健康沒病沒災的大好人,也能把自個兒弄得差不多昏過去。”
他說得理直氣壯,倒叫貪狼聽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無奈一笑,微微搖頭道:“主子每次都是不聲不響的,到了末了再來個大的嚇人……”
“不是我偏要嚇人,是皇阿瑪畢竟為君已久——我知道皇阿瑪是真疼我,可有些事兒不是單靠皇阿瑪疼我就能解決得清的。偏得隔一段時間就這么咬著牙割下一刀來,才能把傷口上的膿徹底都去干凈了,慢慢兒的好起來……”
脫了外頭的衣裳鉆進被子里,胤祺只覺著身心俱疲,放松地把自個兒撂在榻上,又闔了眸輕笑著低聲道:“再說了,其實我這心里頭也是糾結著拎不清的,一會兒恨不得遠遠的甩開手再也不管,一會兒又忍不住擔心若是半點兒都不管,他們又會鬧成什么樣子。若不是今兒被二哥那不講理的犯渾給氣著了,興也未必就能下這么一份兒狠心……才剛兒我也忽然想明白了,怎么都是過,這世上少了誰不一樣呢?又不是沒了我就不能轉了,保不齊反倒是有了我兜底兒,他們才越折騰越離譜的。”
“看似豁達,其實還是執念未散。”
影七抱著胳膊靠在一邊,忽然意味深長地緩聲道:“身在局中,往往難以看清,暫且跳出局外,或許也是件好事。”
“七師叔此言不虛。”
胤祺淡淡一笑,抬手擋在眼前長舒了口氣,正要再說些什么,外頭卻忽然傳來了一陣嘈雜聲。三人對視一眼,神色皆是不由微變——此時已近深夜,這時候忽然鬧騰起來,若不是京中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就只能是前線的戰報了。
胤祺一骨碌翻身坐了起來,裹著被子雙目炯炯地等著消息。貪狼已快步出了門去,不多時便捧了一封鴻翎急報回來:“主子,是前線的戰報。裕親王特意寫了兩份叫人送來,一份呈遞給萬歲爺,一份給主子過目——您看。”
胤祺一把接過鴻翎急報,撕開泥封抖開了細細看下去,眼中便帶了些如釋重負的笑意:“好——這下索額圖那一車豬腦子,我可算是贏定了……”
在胤祺這個熟諳戰況的外掛指導下,三軍的包圍圈蹲守了小半個月,總算是靠著假作的松散引誘著噶爾丹冒了頭,隨即迅速收攏了包圍圈,把噶爾丹殘部死死的圍在了一片林子里頭,也不跟這些個絕命之徒短兵相接,直接拿紅衣大炮不歇氣兒地轟了一整宿。直到了第二天的凌晨,才終于派了一隊人鉆進那一片焦黑里去,從一匹早已斷氣的駱駝下頭翻出了昏迷的噶爾丹,如今已押在軍中,順利地班師往熱河行宮回來了。
“可算是有了件好事兒——七師叔,您趕緊把這一封也給皇阿瑪送去吧。呈遞給皇上的戰報是有正經規制的,寫不了這么細,皇阿瑪看了這個準定高興。”
胸口的郁氣被全勝的喜訊一掃而空,胤祺笑著將那一封急報遞給影七,卻忽然反應過來個蹊蹺的事兒來:“不對啊……七師叔,您不是該貼身護著皇阿瑪的嗎?怎么動不動就不跟著,不怕被抓住了翹班兒么?”
“七星衛有七人,少一兩個也不至影響戰力。”
影七坦然地應了一句,抬手接過那封急報揣進懷里,又心平氣和地繼續道:“況且影衛平日里便是隱匿的,就算不時時跟著,其實皇上大抵也都發現不了……”
第116章 告白
畢竟不知道這個間歇性不按劇本來的噶爾丹究竟要打多久,胤祺跟康熙都是做了打到年末的思想準備,連因故推遲秋狝的計劃都是擬定好了的。這么猝不及防地就得了個大勝,再待在這熱河行宮裝病也實在沒意思,父子倆連夜一拍即合,居然就這么決定同時回軍,又傳令福全不必至熱河行宮,直往北京會師就是了。
還沒來得及按照原本計劃作死的太子跟一共就只陪著挨了頓打又跪了一宿的三阿哥連個安穩覺都還沒睡上,在到了熱河的第二日就又不得不隨駕回京,也只好把這筆賬含恨記在了噶爾丹實在太不禁打上頭。大軍浩浩蕩蕩的又走了大半個月,等回了京城,時節便已到了五月末,眼見著就該入伏了。
總算回了自個兒的小院子,早已覺不出自個兒還有哪兒不舒服的五阿哥心情大好,抱著流云的脖子用力地蹭了蹭,興奮地大步邁進了熟悉的屋子。
床榻早已被貪狼提前收拾好了,一貫的墊了不少的棉花墊子,又為了防暑在上頭鋪了兩層絲綢的床單,躺上去清涼絲滑愜意不已。胤祺放松地仰面倒在榻上,長長地舒了口氣,貪狼跟著快步進了屋子,含笑將用涼水打濕了的帕子遞給他:“主子擦把臉,內務府剛送來的西瓜,我叫他們擱在井里冰著呢,過會兒咱切來開吃。”
“這天兒熱得可真夠快的,早知道就不催皇阿瑪回鑾了,咱在熱河避過了三伏再回來多好。”
胤祺撐著身子坐起來,接過帕子用力地抹了把臉,搖搖頭一本正經地后悔了一句。貪狼無奈淺笑,探身把窗子又敞開了些:“皇上也是無心在外頭多留……主子身子這是還未好,才會老是對這天氣比旁人格外敏感些。等回頭內務府把冰送來,在屋里頭鎮上,就會好受得多了。”
“我一共就跟著皇阿瑪栽了兩回,居然都是在這噶爾丹的手上——等他被押回了京,非得好好兒的會會這個老小子,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胤祺輕笑一句,隨手將帕子擱在一旁,抖開扇子不緊不慢地扇著風。自打自個兒的身高達到了能拿扇子耍帥的程度,他就迫不及待地解鎖了前世練得爐火純青的玩兒扇子耍帥的技能,甚至一度還動過能不能拿扇子打架的心思。只可惜想象跟現實總是有著殘忍的差距的,在仔細研究了把扇子改裝成兵器的技術難度后,他還是不得不遺憾地放棄了這個念頭——畢竟要是真弄出一把鐵骨金絲的扇子來,先不考慮打人的時候能不能比上同等長度的匕首一半兒好使,就單說沒拿住掉在腳上,都能硬生生給人砸出個血印子來。
想起自家主子這傷的來由,貪狼的目光卻也是略沉了沉,微抿了唇低低應了一聲。胤祺知道他心里頭還在介懷那一日沒能拉住自己的事兒,忽然就泛上些心虛來,扯了扯他的衣裳,彎了腰望著他好聲好氣兒道:“好啦,我那時候也是一時情急……以后保準不再任性了,我發誓——”
“主子三天一小誓五天一大誓,可還不如不信的好。”
貪狼無奈一笑,輕輕理了理他的衣裳。望著那一雙清亮如舊的眸子,心中不知怎么的驀然微動,微垂了眸放緩了聲音道:“其實主子也不必說這些——總歸貪狼怎么都會守著主子的,無論是走是留,是生是死……”
胤祺心里頭微微一縮,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微蹙了眉低聲道:“不準胡說,誰的命不是命,你的命就不金貴啦?咱可早就沒了殉葬的惡禮了,你要是敢做那般的蠢事兒,就算在地底下我也要親手揍你一頓。”
“要是能到了地底下都陪著主子,可也是件好事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