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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會兒——七師叔,我忽然想起個事兒來。”
一聽他背醫經,胤祺卻是忽然想起了自個兒心里頭的那個百思不得其解的疑問,忽然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肝腎同源不假,可別告訴我您不知道這肝腎各管各的事兒,我怎么這就不能人道了……”
“你想人道?”影七抬了眼瞅著他,神色竟仍是一片早知如此的清淡沉穩。胤祺神色微滯,這才想起自個兒每回對福晉的強烈抗拒只怕都叫這位貼身護衛皇阿瑪的暗衛給看了個正著,臉上不由微紅,卻又輸人不輸陣地憤然抗爭道:“那也不能就叫我這么被太監了啊!就算是選,那也得是我自個兒不想人道,這是男人的面子問題……”
“所以你就叫廉貞給去你找那七陰藤了?”影七望著這個每有驚人之語的少年阿哥,眼里終于帶了些淡淡的笑意,“那東西雖可假作陰行陽衰之像,卻畢竟于身子難免有損,又不長久。倒不如這般縹緲之言,只要一口咬定了這肝腎同源,便可無后顧之憂……”
“……”胤祺只覺著自個兒的臉幾乎已快燒了起來,猛地扯了被子把自個兒埋在里頭裝起了鴕鳥。隱約聽著影七告退離開,又憋了半晌才偷偷探出頭瞄了一眼,見著屋里頭只剩下貪狼一個,才憤怒地一把掀了被子坐起來:“貪狼!你竟然敢把這件事告訴你師父!”
“主子,這回真不是我……”
貪狼苦笑著嘆了口氣,扶著胤祺重新坐好,又任勞任怨地把亂成一團的被子重新理整齊:“不瞞主子,七師父他——他是廉貞的親爹……”
第112章 直白
要說娶福晉這種事兒,胤祺自然是避之不及的——雖說他在前世根本就沒來得及鬧清楚自個兒的性向,可也沒少和女演員搭過親熱些的戲,不僅永遠都是謙謙君子點到為止,連小兄弟都沒有半點兒興奮的架勢,至于同性之間的接觸更是正直無比沒半點兒遐想,也從沒有過特別的沖動跟念頭。要不是正常的每日敬禮還都毫無問題,他險些就要以為自個兒的身體有什么難言之隱了。
身體沒問題,那大概就是心理的問題了。雖說沒少被不明群眾表揚過,可胤祺從來都沒覺著自個兒是個能多熱絡多深情的人,也不認為自己是能跟個什么人在一塊兒廝守終生的料。前世無聊的時候沒少翻小說來看,類似的劇本兒也沒少掃過,這古時候女子一生的幸福都賭在嫁得的那個夫君上了,與其平白辜負了一個家世樣貌性情肯定都不錯的好姑娘,他寧肯守著狻猊臨世的名頭,自個兒老老實實當上一輩子的和尚。
雖說達成的過程實在很有些波折,可畢竟也是達到了目的,胤祺自個兒郁悶了一陣就把被太監的心理陰影拋在了腦后,趴在榻上扯了扯貪狼的衣裳:“你說——皇阿瑪現在是生什么氣呢,氣二哥不在乎他?”
“畢竟傳到太子那兒的信是皇上生了病,太子竟還是這等反應,只怕難免叫人心寒。”
貪狼輕嘆了一聲,順勢在榻邊坐了,替自家主子輕輕理了理蓋在身上的錦被,耐心地緩著聲勸道:“主子,這一回您別再多管了——您也是做兒子的,太子也是做兒子的,您無論怎么管,都只能叫皇上心里頭更難受……”
“我知道,這一回我也沒打算管,叫他們合伙兒都不告訴我。”胤祺賭氣似的低哼了一聲,又忽然轉了話頭道:“對了,如今局勢是怎么分的,誰都在哪兒呢?總得有點事兒讓我動動腦子才行,再這么閑著我就要忍不住去琢磨琢磨寫本小說兒了……”
貪狼忍不住輕笑出聲,略一思索才緩聲道:“如今噶爾丹還躲在科布多不肯動彈呢,裕親王跟簡親王所部已經圍攏,卻也苦于地勢復雜,又有沙俄邊民騷擾不便行軍,故而始終只是包圍著,倒還沒有能一舉殲滅的機會——皇上派佟國綱將軍領軍,張廷瓚大人為監軍,也往科布多去了,只說叫他們相機行事,決不可叫噶爾丹逃脫,合圍既成,就等著噶爾丹冒頭了。”
“都圍成這樣了,我要是噶爾丹,我才不冒頭呢。”
胤祺不以為然地應了一句,卻也忍不住在心底暗嘆——他這回刺激的效果好像有點兒太好了,這一次的福全沒有再松過半口氣兒,靠著不知打哪兒來的一股子血氣對著噶爾丹窮追猛打,竟是直追過了薩里克河,一路迫進了大西北的漠北蒙古,又與科爾沁、盛京方向聚攏來的八旗子弟將噶爾丹殘部合攏圍堵,硬生生把人家給打得到現在都不敢冒頭。
——前世因為錯信了噶爾丹的緩兵之計延誤戰機,不小心叫噶爾丹給跑了,還為此受了康熙嚴厲斥責,不得不在朝堂前請罪。要是這一回因為打得太猛了把噶爾丹給嚇著,又叫這人鉆天遁地的逃之夭夭,也不知道又會不會再被自家皇阿瑪訓一頓。
胤祺在心底里毫無誠意地同情了背鍋俠裕親王福全一波,側身抽了張紙出來,伏在榻邊拿鉛筆往上畫著地圖:“你看,這是沙俄邊境,這是科布多,這是咱們的三路大軍——如今噶爾丹龜縮在里頭不出來,一來是忌諱我軍氣勢,不敢貿然以硬碰硬,二來也是想趁機聯系沙俄方面援手,想引沙俄與我生隙彼此纏斗,趁機好逃到外札薩克蒙古去,休養生息重整旗鼓。”
“可沙俄與我朝剛簽了尼布楚條約沒幾年,如何就能這般撕破面皮,貿然生隙?”
貪狼思索著應了一聲,又怕胤祺這么趴得久了不通血脈,快步取了一方矮桌過來,扶著胤祺靠回軟枕上。胤祺也就老老實實地任他折騰,倚在軟枕上頭繼續往那紙上添了兩筆:“因為這一帶的俄人都是罪民,就跟咱們的寧古塔一樣,都是發配過來種樹的。他們無論做了什么事兒,沙俄都可以推說是罪民擅處,大不了到時候再把他們處置了算是給咱賠罪,咱也沒什么脾氣可發。我到現在都想不通噶爾丹那三千條槍到底是哪兒來的,記著回去提醒皇阿瑪,這事兒準定得找沙皇要個交代。”
“誒。”貪狼應了一聲,望著自家主子的目光越發的肅然起敬——這行軍布陣不比其他,絕不是只要腦子好使就足夠了的。明明他們始終都在熱河沒挪過窩兒,可自家主子心里頭竟能對局勢這般清楚明了,甚至還能點出接下來的要緊處來,這一份胸中的丘壑若是叫外人知道了,只怕少不得是要冠上個統兵奇才的名頭的。
全然不知道自家侍衛都在腦補些什么,正托著下巴回憶劇情的胤祺還在盡力回想著那一堆拗口的人名跟地名,又把能想到的幾條隨手寫了下來。在榻上還要布硯磨墨顯然不現實,胤祺的活動范圍又動不動就要被限制在這一方窄榻上頭,故而早早的就從代購小能手南大人那兒搶了一打鉛筆過來。雖說如今的鉛筆寫出來的字還偏淡,又難持久,可也比用毛筆動不動就蹭一身方便多了。
“這樣,貪狼——我說你寫,叫他們以科布多為核心,將兵力分三層布置,兩面松中間緊。眼見著天兒就熱起來了,要這外圍跟內圍的軍士必得做出煩躁疲憊的樣子來,可中間那一層絕不能松懈,人人必須枕戈待旦。如此撐上至多半個月,局勢定有變化。”
胤祺思索著緩聲開口,在紙上隨手畫了幾筆,琢磨著怎么布設這包圍圈合適。滿人是馬背上起家的游牧民族,入關時靠的一是騎兵的強悍戰力,二是關內大亂且有內應,于兵法一道其實并不精通,更擅長硬拼沖殺的直來直去。這法子其實不難想到,說出來也容易,可真要叫人做出來,或許還真有點兒難以實現。
“主子?”貪狼見他停下話頭,便將筆擱在一旁,輕聲喚了一句。胤祺一臉苦惱地扔了手里頭的鉛筆,頭痛地抻了個懶腰,側了身子無奈道:“你說……叫誰在兩邊兒誘敵,能做得稍微像點兒,不至于叫人家一眼就看出來?”
“……大阿哥?”
貪狼下意識把映入腦海的第一個人選說了出來,又忽然忍不住笑意,忙低頭輕咳了兩聲才掩飾過去:“我覺得以大阿哥的脾氣,大概不用演,會很渾然天成的做出煩躁疲憊的樣子來……”
胤祺不由失笑出聲,一想起那個不著調的大哥,卻也是不得不心悅誠服地點了點頭:“你說得實在很有道理——只不過里頭畢竟還是危險,就讓他在外圍繞圈兒,忽悠那些個不放心鉆出來打外頭查看的探子吧……”
“誒。”貪狼點頭應了,又在紙上寫下了兩句。胤祺又抱著腦袋思索了一陣,終于還是無奈地投筆放棄——他對戰局的了解來源于前世的劇本,可對這些個大臣將軍的了解卻匱乏得幾乎為零,再怎么埋頭苦想也想不出個子丑寅卯來。倒不如就把這么個想法推出去,叫自家皇阿瑪掂量也就是了:“就這么著吧,謄一份兒給皇阿瑪送去,剩下的我也想不出來了。要是沒事兒就順便跟你七師父打聽打聽,看京里還有沒有什么新的信兒——我這心里頭總是不踏實,老覺著這戰事其實出不了什么差錯,倒是咱這熱河行宮得鬧出什么糟心事兒來……”
——
從來不長記性的五阿哥顯然已經忘記了,所謂烏鴉嘴到底是一種多神秘又多不可抗的自然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