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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沒好氣兒地打斷了他的話,將手里頭的書發泄般摔在桌上。按理說明珠垮臺、大阿哥失勢對他本該是件好事兒,可偏偏皇阿瑪又叫大阿哥下去巡查賑災,白撿了那么大的一個功勞,他卻只能老老實實地呆在這東宮里頭。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兒,這些人還偏偏一個二個的沒眼色,念念叨叨在他耳邊糾結什么五阿哥黨——他是不喜歡那個弟弟,可就算所有的兄弟一齊跟他搶這個位置,又怎么可能有老五什么事兒?
“行了行了,這事兒你們不明白,也用不著明白——總歸老五就算是得了失心瘋也不會跟孤搶什么的。他用得著搶嗎?什么東西樂意要不樂意要的,就算他自個兒不提,皇阿瑪都恨不得給他操著心備齊了捧到他眼巴前兒……總之你們一個個兒的都把招子放亮堂些,別不開眼的去招惹他,孤可不想再一次次的替著你們去收尸!”
堵住了馬齊的話頭,太子卻沒有半點兒碾壓這群蠢貨屬下們的快感——那些個事兒,知道還不如不知道呢!成天介看著個兄弟在你面前蹦跶,你明知道他對你沒威脅,不能出手動他,可他卻能出手揍你,你還打不過。這種憋屈,是這群無知是福的蠢貨們絕對不會體會得到的……
無限憋屈的太子憤怒地一拂袖子,冷冷地哼了一聲,起身大步回了寢殿去了。
馬齊愕然地張著嘴說不出話,下頭的屬官們卻也是面面相覷,個個兒的眼里都是一片驚愕——今兒太陽打西面兒出來了?也沒見太子爺跟那位五阿哥關系有多好啊,萬歲爺都寵五阿哥寵到這地步了,他們這位太子爺居然改了性子,不僅堅持說這個弟弟絕不會威脅到他,還不叫他們招惹五阿哥……莫非太子爺受了這些日子的刺激,終于打算精研這為君的寬仁之道了?
“你們可長點兒腦子吧——別的不敢說,惹了五阿哥的可沒一個活的好的。”
門口忽然傳來了個盡是怨氣的公鴨嗓,眾人循聲望去,不少的人都微微變了臉色,一些人忙低下頭盡力掩飾著眼底的笑意——這位索大人的嫡長孫,如今卻已變成了人所周知的“王八孫子”。雖沒什么實質的損傷,可誰心里頭都清楚,這么個名聲傳了出去,只要臉皮沒跟那城墻根兒一邊厚,這輩子的仕途也就差不多廢了。
要說這索家也是運氣不好,不知怎么的,這雜七雜八的流言就始終沒斷過。先是王八,再是野豬,前兒五阿哥救太子前怒罵巴克、巴什兄弟那一句“真是一窩子的豬”竟也莫名就流傳了開來,也不知索大人打西邊兒回來又得氣成什么個樣子。
這些人尚在心中腹誹著,卻是不知道他們念著盼著的那位索大人此刻卻正站在南書房外頭打著哆嗦,明明已是八月里的涼爽天氣,卻生生的憋出了一腦門子的冷汗。
“傳萬歲爺的口諭——索額圖要是真報不出來西邊兒的情形,就一直在這兒想吧,想到能報出來再進來。”
梁九功目不斜視地傳了康熙的口諭,轉身便要回南書房里去伺候著,卻被索額圖忽然一把扯住了衣裳:“梁公公,你給我交個實底兒,萬歲爺到底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西邊兒自個兒跟自個兒打得正熱鬧,我到底有什么可報的!”
“不瞞索大人——秋狝的時候有西面來的刺客行刺,萬歲爺的火氣可是一點兒都不小。索大人若是說不出個一二三來,可就等著萬歲爺的雷霆之怒吧……”
梁九功淡淡應了一聲,拂開了索額圖的袖子,不緊不慢地回了南書房里去,留下索額圖一個連驚帶懼地立在原地——他大半兒的工夫都用在趕路上了,到了西邊卻只見著部族混戰爭斗不休,料想這些個愚駑之徒也沒本事進犯中原。本想再查的細些,卻忽然聽聞明珠居然被千夫所指岌岌可危,自然不肯放過這個大好的機會,火急火燎地趕了回來調度安排,直把明珠的那些個黨羽也徹底踩得翻不了身。正是志得意滿的時候,卻不想萬歲爺這邊兒居然出了這么大的變故。
站在瑟瑟的秋風里頭,索額圖渾身像是打擺子似的微微顫了起來,背心的衣物仿佛都被冷汗浸得潮濕而冰涼,只覺得未來的路仿佛都和剛被踩下去的明珠一樣,瞬間就變得灰暗跟縹緲了起來。
且不論外頭站得如何戰戰兢兢,南書房里頭正議著的事兒可是跟這半點兒的都不沾邊。康熙抱著胤祺好叫他能看著桌子上的地圖,正耐心地給他講著如今救災的情形跟日后主要忙活的方向。胤祺總覺著自個兒再怎么也不算輕巧了,想要搬個凳子來免得叫自家皇阿瑪累著,卻被粗暴地鎮壓了下去,只能老老實實地靠在康熙的懷里,間或提出一兩個不解的地方。父子倆一個教一個學,根本就沒人有功夫搭理外頭正兢兢業業給臺階澆水的索額圖。
“……故而如今見著已然平復,卻不過是表象,沒一個是長遠之計。”
康熙說了大半個時辰,終于把水災的情勢徹底的講了一遍,這才把胤祺給放到邊兒上椅子里頭坐著,自個兒拿起桌旁的茶杯一氣兒飲盡:“災民住的還是草棚子,若不趁著入冬之前把房子搭蓋起來,等下了雪又要凍死成批的人。那些個粥鋪是朕扯下了這張臉面不要,硬從那些個商賈手中奪來的米,這法子用一次兩次的也就罷了,絕非長久之計。而百姓今年已然顆粒無收,縱然朕將賦稅盡數減免,等過了這一冬,也依然沒有種子能種的下去。”
胤祺仔細地琢磨著,片刻便輕輕點頭道:“依皇阿瑪所言,如今要緊的一共有三樁事兒——災民的安置,今冬的口糧,跟明年開春的種子……”
“……”康熙忽然放了茶杯,一臉嚴肅地盯了他半晌,才終于咬了牙緩緩道:“你都聽明白了,干嘛不早說?”
……??
胤祺無辜地回望回去,他家皇阿瑪認真說事兒的時候很帶感啊,他怎么能打斷這么在狀態的飆戲,提前搶詞兒拆臺呢?
“皇阿瑪,雖然兒子還得您抱著才能看著地圖——可兒子都管了半年的織造府了……”
望著康熙竟頗為受傷的神色,胤祺不得不開口提醒,當初揠苗助長叫一個半大孩子去管什么織造府的,可就是他這位皇阿瑪本人——看了這么久的條子,他就算再不開竅,這總結段落中心思想的本事誰還能比得過他?
“朕忘了!”
康熙惱羞成怒地一巴掌拍下去,理直氣壯地喝了一聲。胤祺愕然地捂著自個兒的腦袋,一時居然不知該悲憤地跳起來還是屈從在自家皇阿瑪的淫威之下——他怎么覺著自打出了那想給他娶福晉的昏招之后,他這位皇阿瑪就越來越蠻不講理了呢?
“皇阿瑪,您是不是最近的煩心事兒太多了——要不兒子教您打太極吧,那個修身養性還附帶強身健體,特別好,真的……”
把滑到了嘴邊的“更年期”三個字兒咽了回去,胤祺繼續堅定地推行起忽雷太極的傳播大業。張廷玉說什么都不肯跟著他學,只推說自個兒體弱不善武事,貪狼他們又嫌棄這東西畫圈劃弧的沒什么力道。他最近已經開始合計著交給小九兒了,可惜那臭小子半刻鐘都都坐不住,他這兒一套拳架還沒打完,臭小子就跑得連影兒都見不著了。
怎么就沒一個人識貨呢——中華武術博大精深,這太極拳真是好東西啊!
懷才不遇的五阿哥感到十分難過,甚至想把流風扯過來教它打太極。
“你還是自個兒練吧,朕身子骨早就僵了,練不得那些個軟綿綿的東西。”康熙滿臉寫著的都是直白的嫌棄——滿人尚武不假,可尚的乃是弓馬騎射,對漢家的那些個南拳北腿、刀槍劍戟的倒也頗感興趣,可這怎么看都沒什么力道的太極拳,卻是實在叫人提不起半點兒的精神來。
“軟綿綿……”
胤祺再度受到暴擊,欲哭無淚地眨了眨眼,終于徹底放棄了自個兒的太極普及大業,頹然地長嘆了口氣道:“得,兒子自個兒練就是了……對了,皇阿瑪,兒子可還想求您個事兒呢——就是跟著兒子那個暗衛,當時救了二哥,您也見著過的那個,他們家是辛者庫的罪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