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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算了——我其實也覺著你知道不了什么,還不是他們非得叫我來問一聲……你才這么大點兒,還能比我知道的還多不成?”
大阿哥擺了擺手,不以為意地笑了一句,居然當真就這么快步回去了,留下胤祺一個在微涼的晚風里頭近乎石化——怪不得是將來能跟康熙說出“您下不了手我去做了二弟”這種話的人物,這么一份兒耿直到二百五的脾氣,真難為他是怎么能跟著太子一塊兒斗了那么多年的。
雖然到底也沒弄明白自個兒這個大哥究竟是來干什么的,但胤祺卻還是至少從他口中知道了一件事兒——自家皇阿瑪現在顯然正在發火,而且這火氣兒還絕對小不了。
雖然肩負著皇家相聲演員段子手的重任,可胤祺依然沒有趁這種時候一頭撞上去找揍的習慣,還是耐著性子挨了一個時辰,直等到廉貞那邊兒的鹿肉燜土豆出了鍋,才總算提著食盒掐著點兒出了帳子。
皇子的營帳在次內圍,離主帳不算太遠,卻也算不得有多近。胤祺也沒叫人跟著,自個兒捧了食盒摸著黑走過去,本打算低調點兒偷偷鉆進帳子里去,誰知剛一繞到大營前頭,就被眼前黑壓壓跪了一地的大臣給嚇了一跳。
梁九功眼尖,一個箭步矯健地躥了過去,拿身子把胤祺給護在了帳子邊兒上,壓低了聲音道:“阿哥——您怎么這功夫還跑過來了?萬歲爺的火氣兒正大著呢,誰的面兒都不肯朝,就叫諸位大臣們在這兒跪著反省。除了張老大人等幾位德高望重的老臣被免了責罰,旁的可都在這兒跪齊了……”
“皇阿瑪還沒用膳呢,就是生氣也不能這么個氣法兒啊。”
胤祺揚了揚手里的食盒,踮腳朝著人群里頭一瞄,心里便有了三分把握。雖是受罰,可連這罰跪也本該是有秩次、講規矩的。明珠在這些人里頭的身份最高,卻沒在最前頭領跪,反倒灰頭土臉地跪在了人堆兒里頭——這不只是發落今兒的事,更是借引子發落太子那一樁子事兒呢。
心中有了數,胤祺便也不再耽擱,笑著指了指帳子的背面:“公公開個后門,領我進去罷。皇阿瑪生氣了我就跑,總歸打不著我的。”
梁九功苦著臉猶豫了半晌,終于還是屈服在了這位小阿哥神奇的力量之下——可不是么?萬歲爺就算再怎么不痛快,又幾時給過這位小阿哥的臉色看?更別說胤祺這幾日屢立奇功,正是寵都寵不過來的時候,想來就算是這種當口,進去一趟也是不礙事兒的。
有了梁九功的協助,胤祺總算順利地從后頭鉆進了帳子。康熙正捏著幾份邸報眉頭緊鎖地瞧著,聽著動靜下意識抬頭,居然不僅沒有梁九功提心吊膽的暴躁不耐,目光竟反倒亮了幾分,輕笑著招了招手道:“臭小子,自個兒就一會兒都待不住?”
梁九功輕手輕腳地撂下了簾子繼續回去守著,心里對這位小阿哥的敬意已經無限拔高到了一個不可描述的境界——他算是看出來了,以后不管有什么事兒,他再攔上半句都只能算是多嘴。沒見著萬歲爺一見著那位小祖宗時候的眼神?這哪兒是生悶氣呢,分明是在帳子里頭起著范兒,等著這個兒子自個兒找他去呢……
“皇阿瑪,先吃飯吧——事兒越愁越多,犯不著拿身子較勁兒,咱明兒可還得回鑾呢。”
胤祺也笑著溫聲勸了一句,把早準備好了的蓋澆飯從食盒里頭捧出來。滿滿的一大海碗白米飯,上頭熱熱乎乎的澆著被燜得酥爛的鹿肉跟土豆,微棕的湯汁裹著顆粒分明的米粒,在油燈下頭閃著誘人的光澤,香氣無遮無攔地在帳子里頭逸散開來,叫人一聞見便忍不住的直咽口水。
康熙原本生了一肚子的氣,這時候也尚不覺著有多餓。誰知被這香氣一浸,竟是也不由跟著生出了濃濃的食欲,下意識點了點頭,接過胤祺遞過來的筷子:“這是什么東西?朕倒不記著那桌子菜里頭有這個……”
“就是那鹿肉的鍋子,兒子往里頭添了點兒東西,稍微給重新弄了一下。”
胤祺笑著應了一句,又替康熙滿了一杯茶擱在手邊兒。這其實也算是一道東北的家常菜,只不過普通人家做的時候擱的肉沒這么講究就是了——滿人的飲食習慣跟后世的東北大鍋燉煮極為相似,他猜著康熙也會喜歡這種燜出來的肉,又特意祭出了百搭法寶土豆,足足地燜了兩個鐘頭。這功夫肉的精華已徹底的進了湯里,又跟著湯將土豆燜得金黃綿軟,皇宮里頭只會嫌這種做法太粗劣太單調,可偶爾吃上一次,卻依然很容易征服人的味蕾。
——不說別的,沒見著當年乾隆爺下江南回回迷路,吃的菜都快湊出一本菜譜來了么?記得前世有人整理各朝菜譜,每朝一冊,乾隆一個人的單列一冊,居然還比別的都厚上幾分。那里頭記著的也都不是什么金貴的菜,無非就是些個蘿卜燉豆腐、粉絲穿排骨之類的。宮廷里的菜式精致歸精致,可偶爾拿著一兩樣民間的做法出來,還是很容易打動這些個打小錦衣玉食的天家貴胄的。
第69章 助攻
雖然這一頓飯相比御膳實在簡陋的過分,可抵不住康熙真覺著餓了,這東西的賣相又誘人,三口兩口的便覺著再停不下來。熱乎乎香噴噴的飯菜下了肚子,只覺著氣也消了大半,捧著茶杯抿了兩口,心滿意足地揉揉自個兒這個貼心小棉襖的腦袋:“那陣兒你跟朕說什么來著?再說說,那時候朕正在氣頭上,也沒聽進什么去……”
胤祺正在一邊兒成就感爆棚地看著自家皇阿瑪津津有味地用膳呢,冷不防被這么問了一句,神色也顯出些迷茫來:“兒子……說什么了?”
“……”康熙卻也被自個兒這兒子時不時的迷糊勁兒引得無奈輕笑,順手照著他的額頭敲了一把,沒好氣道:“你說叫于成龍隨機應變!朕這句話是聽進去了,也已傳諭令于成龍主事兒去了——然后呢?”
“對了……哦,兒子是說江南那頭畢竟有曹大人在呢,銀子總該是夠的,大不了就先借了再還上——就是那糧食跟物資,怕是要運過去得費點兒勁。”
胤祺這才隱約想起來自個兒當時的念頭。他心思細致,管的又是織造府那非得精細著才能瞅出名堂來的活兒,一遇事兒先想的也是具體流程里頭的問題。可如今連大框都尚且未定呢,也就是康熙有這個耐心伐兒聽他講,他才有機會把自個兒想的這些都說出來。
“你想的不錯,很周到,看來這織造府的活兒朕沒給錯人。”
康熙點了點頭,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卻是又負了雙手起身來回踱了兩步,輕嘆了一聲道:“可你畢竟還小,還看不出這場水災最要緊的地方來……若是夏汛,再大十倍朕也不怕。可眼下秋收在即,一年的收成化為泡影。賦稅可免,但府庫無糧,拿什么賑災?百姓一年顆粒無收,若無官府補糧,今冬吃什么,來年又拿什么做種?這銀子是永遠不夠用的,最要緊的也不是運糧的問題,而是到底還有沒有糧可運……”
胤祺知道這是自家皇阿瑪在教他辦事兒的道理了,自然打點起精神仔細聽著,一時更是覺著自個兒把事情想的畢竟還是太過簡單:“師父也說來著,要緊的是秋收。可兒子聽了皇阿瑪說的,才真明白這里頭的關竅。”
“誰都不能一生下來就什么都明白,慢慢學就是了。”康熙含笑揉了揉他的額頂,卻又忽然反應了過來,“對了——你師父他人呢?”
“師父說他要下江南去,然后匆匆忙忙就走了……”胤祺就知道得有這么一出,小心翼翼地瞄著康熙的神色道:“師父他——沒跟您說?”
康熙搖了搖頭,半晌才無奈地笑了一聲:“這么快就走了……罷了,朕也從來都管不住他,去就去吧——他可跟你說那弩機的事兒了?”
“說了。這事兒交給兒子操心就是了,皇阿瑪放心吧。”
胤祺點了點頭,索性大包大攬地直接應承了下來。眼下最要緊的事就是黃河水患,康熙無疑是分不出心思來管旁的事兒的,這些個瑣碎卻又必要的事情,他必然得自個兒都攏起來:“對了,皇阿瑪——兒子尋思著織造府這些日子怕是得叫下頭遞上來的條子給淹了,明兒動身的時候兒子能不能不跟著大部隊,提前趕回北京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