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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忍不住輕笑起來,寵溺地揉了揉這個兒子的腦袋,又拿筷子點了點桌子上的菜:“罷了,不說那些個煩心的事兒了,菜都快涼了——趕緊動筷子,咱爺倆兒也安安生生的吃上一頓飯。”
也不知是不是好的不靈壞的靈,就在康熙這一句話的尾音兒還沒落下的時候,帳子外頭就忽然傳來了一聲急促的喊聲:“稟萬歲爺——北直、河南、山東、江南急報!”
康熙的目光倏而一凜,撂下筷子沉聲道:“叫他進來,報!”
梁九功喳了一聲快步走出去,不多時便領(lǐng)進來了一個周身風(fēng)塵仆仆的官差。那人已是滿身的泥土,連站都站不穩(wěn),還是由梁九功攙著才勉強跌跌撞撞地撲了進來,雙手呈上了一封火漆的折子:“南面三日暴雨連延肆虐,漢江、漳衛(wèi)河、淮河已多處決堤,河南、山東、陜甘等地,城垣、公署、佛寺、民窯俱傾,墻屋橋梁已傾記殆盡……黃河總督朱大人叩首急報,如今人力經(jīng)營已瘁,萬分危急,不得不冒死越級直諫,速請朝中救援!”
“淹成這樣,朕怎么連個響兒都沒聽見!”
康熙目光驟寒,猛地拍案起身,甚至不叫梁九功動手,親自劈手奪下了那份火漆折子。胤祺在一旁聽著,面色卻也是不由微變——他是聽說過古代黃河決堤的威力的,卻從不知居然只要三日的暴雨,便足以叫這災(zāi)情鬧得這般嚴峻。不只是朝中沒報上來消息,這三日他一直跟著康熙在圍場,織造府那頭的信兒也沒法送過來,竟是就這么陰差陽錯的把這事兒給錯了過去。
展開了那份折子一目十行地看下去,康熙的神色卻是越發(fā)陰沉,大步走過去厲聲道:“朕問你,這‘差檄四馳而無糧可調(diào),奔走呼告卻無銀可求’是什么意思?這幾個省也就罷了——莫要告訴朕,緊挨著偌大的一個江南省,布政司的銀庫跟糧倉也已虧空到了這等地步!”
那人本就嚇得心驚膽戰(zhàn),此時更是支支吾吾的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胤祺沖梁九功使了個眼色,自個兒扶著康熙坐回椅子上,壓低了聲音輕聲勸道:“皇阿瑪,這幾個省份正是前兒出了問題的那幾個,于大人現(xiàn)在就在下頭……不若先叫于大人隨機應(yīng)變,咱們速速回京再做打算。”
“是朕一時氣昏了頭了……你先下去罷。九功,給他口吃的,叫他好生歇息一晚。”
康熙揉了揉額角,勉強緩了語氣低聲吩咐了一句。梁九功忙不迭應(yīng)著聲,將那差役連拖帶拽地扯了出去,胤祺在邊兒上輕輕拿過了那封折子放在一邊,替康熙慢慢揉著額角,思索著低聲道:“皇阿瑪,按著密信上所奏,那幾個省的布政司只怕確實沒多少庫銀了……可江南那頭畢竟有曹大人坐鎮(zhèn),銀子本不該少,想來只是一時騰挪不過來——真正要緊的,怕是糧食跟修堤的物資。若是陸路斷了水路不通,就是插了翅膀也飛不過去……”
“朕就是想不通——年年跟朕說風(fēng)調(diào)雨順五谷豐登,交的賦稅也沒少過,怎么竟會鬧到這般虧空的地步?那些少了的銀錢糧米,究竟都到了哪兒去?莫非能憑空插上翅膀飛了!”
康熙寒聲應(yīng)了一句,卻又忽然意識到自個兒面前沒有什么大臣,只有一個才不大點兒的兒子,忙盡力壓了壓火兒,揉了揉胤祺的腦袋低聲道:“小五兒,今兒這事兒怕是難理得清楚——你自個兒好好地吃飯,朕先去問個清楚。等事了之后,朕一定好好地給你補上一頓……聽話。”
“事在人為,皇阿瑪切莫急壞了身子。”胤祺點了點頭,卻是半句多余的話也不曾說,起身替康熙打了簾子送他出去。帳外的天色雖已暗淡,卻依然是一片晴朗無云秋高氣爽,叫人半點兒都想象不到——那千里之外的黃河沿岸,又究竟該是一片何等悲慘的景象。
“主子……”貪狼快步跟到他身旁,猶豫著低聲喚了一句。胤祺抿了抿唇,目光已迅速歸于一片凌厲沉靜,微負了手淡聲道:“破軍跟祿存查的怎么樣了,什么時候能把那些個東西弄到手?”
“回主子,昨兒晚上破軍曾送過信兒,說東西已拿到了,只是倉促間送不過來。”
貪狼沉聲應(yīng)了一句,眼里也是一片壓抑著的緊張焦急——他們幾個不論生在何處,卻都一塊兒在江南水鄉(xiāng)長大,對那一片地方本就有難舍的留戀關(guān)切。如今驟聞驚變,自然更是擔(dān)憂不已,恨不得立時便插翅飛過去。
“你跟廉貞備兩匹快馬,明兒咱們不跟著大部隊走,趕緊回北京去。”胤祺蹙緊了眉,深吸口氣唿哨一聲,不多時便見一只海東青在那已黯淡下來的穹頂之上盤旋了兩圈,收了翅膀朝著他歡喜地直扎下去:“啾!”
“祖宗,沒工夫陪你玩兒了——這是正事兒。”
胤祺撫了撫流風(fēng)的頭頂,抱著它快步進了帳子。流風(fēng)像是也感覺到了氣氛的凝重,老老實實地靠在他懷里仰頭望著他,胤祺尋了一張紙快速地寫下了幾行字,又從懷里取出了個小小的竹筒,把紙條卷成小卷細細地塞了進去,將竹筒仔細地綁在了流風(fēng)的爪子上:“回京城去,老地方,有人會等你。換了東西再回來——聽懂了嗎?”
“主子——屬下覺得它聽不懂……”
貪狼在一旁看得神色詭異,猶豫半晌才鼓起勇氣小聲說了一句。誰知胤祺卻是無可奈何地搖頭苦笑,輕嘆了一聲道:“我也覺著它聽不懂,可是也總不能什么都不說就把它撒出去罷?那看著也太不靠譜了……”
第68章 燜肉
雖不知究竟是不是聽得懂了,流風(fēng)卻當(dāng)真不再似往日那般胡鬧,長唳一聲振翅而起,轉(zhuǎn)眼便沒入了暗淡的夜色中。
胤祺仰頭望著流風(fēng)飛遠,不無操心地輕嘆了一聲,正打算回帳子里去,忽然聽著不遠處傳來一聲招呼。循聲望去,黃天霸已快步趕了過來:“怎么回事,可是江南出事了?”
“師父。”胤祺將他讓進了帳篷,撂下簾子低聲道:“江南目前尚安,可南面諸省連日暴雨,黃河有多處決口。一旦流民為災(zāi)情所迫背井離鄉(xiāng),江南遲早也要亂。”
“正是秋收的時候……這次可是糟了。”
黃天霸蹙緊了眉低語一句,連坐也不肯稍坐片刻,斷然開口道:“我今夜就動身,盡快趕過去,免得下頭的兄弟跟著流民一塊兒亂起來。”
胤祺聽著他的話,心里頭卻也是不由微驚。怨不得人說這居廟堂之高則不知憂其民,他竟是全不曾想到過這一點——眼下正是要落收成的時候,這一場大水說不上要有多少人家顆粒無收,縱然等水退了,等著他們的也是更加嚴酷、缺衣少糧的寒冬。
若是就這般下去,甚至已足以令整個國本傷筋動骨,少不得幾年才能稍稍緩過來——怪不得噶爾丹這就跑過來挑釁,卻直到鬧了數(shù)年,幾乎已被吞沒了大半國土的時候,大清才終有余力舉兵殲滅,甚至不得不勞動康熙親征……想來其中根源,只怕少不得要有這一次的水災(zāi)的份兒。
“對了——師父,于大人正在南面巡查。您若調(diào)動江湖勢力,可與于大人合力,雙管齊下穩(wěn)定局勢。”
想起那時康熙心有余悸的神情,胤祺忙補了一句,又從頸間解下了龍紋佩塞進黃天霸手里,前世早看熟了的流程順嘴就念叨了出來:“等到了地兒,先把于大人的官印搶過來,他時常在下頭巡視,那張臉配上儀仗就能管用。您拿著官印跟這玉佩,遇著沒眼色的官員膽敢阻礙,先以震懾為主,千萬莫要急著動刀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