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大夢敘平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康熙喜歡聽他絮叨,胤祺也有這份兒耐性,總能找著些輕松愉快的話題說給康熙解悶兒。梁九功湊著門口往里頭瞄了一眼,看著自家萬歲爺唇角舒心的笑紋,也是老懷大慰地點了點頭,快步下去吩咐下頭太監們趕緊做些個精致的點心備著。他們這位小阿哥說得餓了,可是要挨處地找食兒吃的。
擦了一通才總算不見了紅色,胤祺正打算好好地控訴一番他這位皇阿瑪的幼稚行徑,誰知剛一抬頭,眼前竟驀地閃過一片刺眼的血紅——那紅光刺得他雙目生疼,忍不住抬手捂了眼睛,痛呼一聲連退了兩步,險些就撞在了一旁的柜子上。
“怎么了?”
康熙被他嚇了一跳,忙起身從炕上下來,攬著他在桌邊坐下:“可是擦那朱砂的時候碰著眼睛了?是朕不好,不該拿這個逗你的……”
“不是……”胤祺用力地搖了搖頭,緊緊抓住了康熙的袖子,胸口急促地起伏著,臉色竟有些隱隱發白,“皇阿瑪——近來有什么要出宮的事兒么?”
那血光刺眼得嚇人,絕不是什么普通的危機。胤祺只覺得心口跳得厲害,一時連氣息都有些不勻,蹙緊了眉大口的喘息著,眼前卻依然是一陣陣的發暗。康熙忙攬著他坐在炕上,一下下地替他順著背,緩了聲音耐心地安撫著:“小五兒,別著急,慢慢吸氣——不會有事兒的,皇阿瑪在呢,先把氣息平復下來,聽話……”
胤祺皺緊了眉,心里卻是在仔細盤算著這血光之下的真正含義——那一日黃天霸雖然受了傷,他卻并未在之前見著什么異狀,想來大概是因為那傷勢根本不會致命,故而也算不上什么危險。仔細算起來,他統共就只見著過三次那樣的血光,一次是對著鏡子里的自個兒,一次是對著中了毒的納蘭,再有一次就是對著臨死前的皇后。而這一次所見的血光,卻是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更刺眼,更叫他覺得心驚肉跳。
見他總算漸漸緩了過來,康熙這才略松了口氣,無奈地揉了揉他的額頂:“臭小子,你還真是生下來專克化朕的……過些日子就是秋狝了,朕當然要出宮,還要率百官皇子往木蘭圍場——你到那時也是得隨行的,若還是這么個身子骨,叫朕如何放心得下?”
“您可還對外說兒子肺癆呢,到時候兒子活蹦亂跳的才引人生疑吧……”
胤祺靠在康熙懷里嘟囔了一聲,心中卻止不住的微微發沉——問題出在秋狝?若是在圍獵途中有危險,這危險是會來自野獸,還是來自于什么人?秋狝與春狩一樣,都是朝中的大事,連為皇后守孝都決不可輟,自然是不可能勸得住康熙不去的。可若是什么都不做,又會不會在遇險的時候措手不及無從應對?
“到底怎么了,忽然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康熙揉了揉他的腦袋,俯下身有些擔憂地望著這個一向身子不大好的兒子,抬手試了試他額間的溫度:“可是近日累著了?朕雖說是叫你學著管織造府,卻也不過是想先叫你歷練幾年,熟悉了這里頭的章程再正式接手的。你如今年歲畢竟還小,正是長身子的時候,事情做不過來也不必勉強,切不可太過勞累,知道嗎?”
“皇阿瑪,兒子好著呢……”胤祺雙手握住了康熙搭在自個兒額間的手,微抿了唇猶豫片刻,還是認認真真地迎上了康熙略有不解的目光,一字一頓地緩緩道:“皇阿瑪,若是兒子對您說這秋狝只怕生變,可又說不出為什么……您會相信么?”
他的話音未落,康熙的神色卻是忽而微凜,壓低了聲音盯著他道:“你可是——又做那種夢了?”
“兒子怎么都說不清……大抵還只是預感罷了。”胤祺抿緊了唇微微搖頭,他根本不記得康熙會在任何一次秋狝的時候遇到什么意外,難道是他到來之后引發的一系列變化,成了引起亞馬遜颶風的那一只蝴蝶?
什么頂用的話都說不出來,難受地攥緊了胸口的衣物,心底空蕩蕩的恐懼感卻怎么都揮之不去——這種明明知道結果卻怎么都猜不出過程的感覺可實在是不算好受,胤祺拼命地回想著這些日子所見的密報奏折,可無論怎么絞盡腦汁,都無法從那一片風平浪靜的表象之下,尋到半點兒可能會面臨的驚濤駭浪的蹤跡。
“小五兒,別著急……你忘了么?朕是說過的——只要是你說的話,朕都會相信。”
耳旁忽然傳來康熙帶了淡淡笑意的溫和聲音,胤祺怔怔地抬頭望去,康熙卻也正含笑看著他。見他看了過來,便用力地揉了揉他的腦袋,輕笑著溫聲道:“無論你想到什么,甚至是夢到什么,都可以放心地跟著朕說出來。對了自然好,錯了咱們也就當聽個響兒——總歸準備完全也要比措手不及好得多,你說是不是?”
見懷里的兒子神色總算緩和了些,眼里也漸漸恢復了神采,康熙這才略略放下心來。負了手站起身,思索著緩緩踱步道:“說來也怪,你還真不是第一個對朕說這秋狝有危險的人——你可還記得前兒你師父受的那傷?那一次本是下頭報上來,說豐臺大營之外有生人窺探,朕才叫九功跟天霸去瞧瞧是怎么回事兒。誰知真叫他們給堵住了幾個人,只是那幾個人的身法奇異,沒能抓得住,還累得天霸被傷了一箭……朕回頭去瞧他的時候,他卻也跟朕提過,那些人仿佛意在秋狝,叫朕務必小心。”
他只是隨口提起舊事,卻叫胤祺心中驀地豁然開朗,忍不住抬手給了自個兒一巴掌——怎么把噶爾丹這么大的事兒給忘了!
也實在怪不得胤祺忘性大——那之后的大事兒一件又接著一件,黃天霸的傷也實在是好的太快,還容不得他細想就把這一篇兒給翻了過去。那一宿見著天霸受傷,他心里便已有了猜測,只是尚未成型罷了,如今被康熙這么一提,卻是仿佛順理成章地把這一檔子事兒給聯系了起來。
雖說康熙親征準格爾部是幾年后的事兒,可噶爾丹進犯卻顯然是得在親征之前的,若是能做得出窺探豐臺大營的事兒來,這秋狝行刺,倒也未必就一定不可能——至于為什么史書上不見記載,可能的變數就太多了。或許是歷史上噶爾丹的運氣不好,沒能刺著康熙的鑾駕,又或許是虛驚一場,要顧全皇家威儀不曾詳表。哪怕隨便一只蝴蝶撲扇下翅膀,這場颶風都有可能在木蘭圍場刮得天地變色。
“皇阿瑪——那群人的來路,很可能是在西面。這次的危機,也說不準就跟他們有關系”
這天兒可還沒黑透呢,他總不能就地做上一場白日夢,自然也就無法立時就說得太過明白。康熙倒是反應得很快,微蹙了眉略一思忖,便點了點頭道:“朕這就著人往西邊兒去查——既然索額圖這么有閑心,前兒又剛去跟沙俄定了尼布楚條約,也算得上是‘軍功卓著’了。今次就還叫他去吧,省得天天合計著拱了暢春園……”
“……”胤祺愕然地眨了眨眼睛,忽然對那一位索大人產生了十分不由衷的同情。要說這索大人外號滿天飛的事兒,最多三成是他的鍋,剩下的可實在不能怪他——誰叫當今的這一位萬歲爺,帶著頭兒的就是個嘴損起來絕不饒人的主兒呢?
父子倆又關起門商量了一陣,總算是敲定了這秋狝時的護衛流程。胤祺還不死心的想把那剛得來的七星衛給帶著,卻得了康熙一個頗為不屑的白眼,愕然半晌才想起來自家阿瑪那兒也有這么一套,顯然比他那七個半大孩子頂用得多,只得老老實實縮了脖子不再多嘴。康熙笑著胡嚕了一把他的腦袋,又點了兩下他的眉心道:“朕不過是給你點了個紅點兒,你就弄這么大的一出來嚇唬朕。這要是給你畫個花臉,你還不得唱一出兒大鬧天宮出來?”
“皇阿瑪要是給兒子畫個花臉,兒子就不洗了,就這么走出去,反正也沒人能認得出來。”
胤祺理直氣壯地一昂頭,忽然就端了個大義凜然的架勢。康熙被他逗得忍不住失笑,又用力地點了他兩下,這才坐回去繼續批復著折子,“對了——你之前跟朕提的,說下頭送來的密報仿佛有些個什么變化的事,再跟朕詳細說說。朕聽著有點兒意思,若是你能辦得明白,這差事就給你練練手。”
“兒子也只是隱隱覺得有些蹊蹺罷了,要真能說出個子丑寅卯來,只怕還得等到秋狝之后才能成定局。”
一說到正事兒,胤祺的神色也立馬嚴肅了下來,坐正了身子認真道:“兒子前兒叫他們制了個表,將每次下頭報上來的各類密報分出類來,依次畫上正字來統計數目。按理說如今正是夏秋之交,正是秋汛鬧得厲害的時候,本該是遭災的密報要比吏治的多才對。可兒子看著這幾回統計的數量,吏治竟是一次比一次多,今兒這次更是一下子多出了二十多份,這事兒總泛著蹊蹺,兒子覺得一定是事出有因,而非是偶然巧合。”
“說得有幾分道理。”康熙點了點頭,擱了筆沉吟道:“如今還不到大批官員任免調動的時候,按理說那些個貪官污吏就是那么多,隔得時候又不長。想來也該是上回參的是哪幾個,這回依然還參哪幾個,就算有所出入,也總差不上三五個的,不該變化這么大。”
“除非——是透了什么風聲,忽然就有一群人開始活動了……”胤祺給康熙添了一杯茶,又斟酌著試探道:“要不要兒子請師父下去瞧瞧,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沒傳到朝中的變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