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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姐小聲解釋:“三界雖以天界為尊,實際上卻各行其道,尤其是幽冥地界,雖有十殿閻羅坐鎮(zhèn),但因那里妖魔鬼怪魑魅魍魎太多,十殿閻羅也管不過來,故而遍地皆是兇險,我們在這迷陣?yán)锵闪Ρ绘i,既不能駕云,又不能御風(fēng),全身上下幾乎與凡人無異,下到那幽冥地界,還不是砧板上的肉?”
一句話不到的工夫,河水已漫過我的腳踝,對面的元籟師兄忽然暴起,揮掌便朝星沉打來,“都是你害的,還還不自己跳下去,免得拖累一船人跟你受死。”
他一個動作,帶得船身一陣搖晃,河水向里涌得更猛了。
星沉側(cè)身閃開他那一掌,冷冷問道:“你什么意思?”
元籟冷笑道:“你裝什么傻,這船上只有你擔(dān)著人命,拖累一船人的不是你是誰?”
他此話一出,整船人皆神色復(fù)雜的看向星沉,包括我和慢慢師姐,霽月好整以暇背靠船舷而坐,絲毫不在意汩汩河水已沒過他的雙腿。
應(yīng)是得了霽月師兄的默許,元籟師兄才敢這般與星沉撕破臉皮,不過情急之下他此舉也算事出有因,畢竟如他所言,這船上擔(dān)著人命的,只有星沉一人。
星沉這個人,卻是鐵石心腸慣了的,他連看都懶得看一眼悲憤交加的元籟師兄,他那冰冷絕色的面孔上,不但毫無一絲后悔愧疚之意,竟然還有一絲淡淡的鄙夷之色……
我正暗自佩服此人心腸之狠硬,卻不期與他目光相遇,短暫的四目相對間,他旁若無人的目光里卻突然閃過一絲怔然與無措,繼而以我肉眼可見的速度黯然了下來……
我的心竟也跟著顫了一顫,一股莫名其妙的愧疚之感油然而生,可怕的是,這沒來由的愧疚感里,竟然還摻雜著些許心疼……
有那么一剎那,我竟差點(diǎn)鬼迷心竅,想要跳起來擋在他面前,讓元籟師兄滾下船去……
造孽啊,造孽,難怪歷代亡國史里總有那么一兩個傾國傾城的倩影,美色這玩意,果然是蠱惑人心的毒藥,渾然天然的攝魂妖術(shù)啊……
河水滔滔涌入,四下是敢怒而不敢言的譴責(zé)目光,我與星沉隔著半尺滔滔弱水兩兩相望……
他喉結(jié)微動,似是有些艱難的張了張好看的唇,沙啞的說:“我……無愧……”
我心尖又是一顫,忙避開他直直盯著我的目光,以防自己又被他攝了魂去,再說,星沉這廝似乎永遠(yuǎn)也拎不清輕重緩急,他這話難道不應(yīng)該沖著元籟師兄說嗎……
河水眼看要灌滿整個船艙,小船不堪重負(fù),船頭最先朝河里沉去,元籟師兄怒極生膽,罵罵咧咧朝星沉一頭撞來,這一撞不要緊,河水嘩啦啦沒頂而來,小船翻了個底朝上,帶著一船人呼呼的朝水底沉去。
船艙里一團(tuán)混亂,所有人頃刻間顛來倒去,好似沸鍋里上下躥騰的丸子,我先和慢慢師姐額頭重重撞在一起,眼看又要和霽月師兄來個五花大抱,我正奮力劃著水以免撞得太疼,忽然被人從身后勾住腰,一把拽進(jìn)懷里。
我慌亂間回頭去看,從隨波紛飛的亂發(fā)中看到星沉近在遲尺的面孔,他張了張嘴,水中卻發(fā)不出聲音,我瞧他的口型,似乎是讓我抱住他。
我從善如流,輕車熟路的一頭扎進(jìn)他懷里,死死摟住他勁瘦的腰。
星沉明顯僵了僵,似乎很是詫異……
我抬頭看到他臉上一閃而過的無奈……
不是他讓我抱的嗎……
我于是回想了一下他方才的口型,越想越覺得,他好像說的是:“別亂動……”
我只好訕訕放開了這根玉樹臨風(fēng)的救命稻草……
誰知手剛剛一松,卻又被他按回懷里,忽然被他帶著猛地一轉(zhuǎn)身,隨著一股湍急的巨浪向后砸去,我耳畔一聲悶響,他重重撞在了身后的欄桿上。
聽上去似乎很疼很疼……
我不由自主摸了摸他后背,卻覺他又僵了僵,我怕他不肯再給我當(dāng)救命稻草,忙老老實實環(huán)上他的腰,抬頭看到他又沖我說了句話,口型似乎是:“無妨……”
我心中又是一陣恍惚,雖聽不到他的聲音,我卻不由自主覺得這兩個字若能聽到,應(yīng)是冷淡卻不失溫柔的吧……
這樣一個人,怎的成了一個令人聞風(fēng)喪膽的煞星……
有星沉罩著,我再沒有東一下西一下跟人撞頭,直到墜落河底時那猛烈的一陣顛簸,也沒吃什么虧。
待船落穩(wěn)后,我們從摔變了形的木窗里魚貫而出,四下漆黑一片,只有極其遠(yuǎn)處一點(diǎn)若明若現(xiàn)的光亮,我一只手和慢慢師姐牽著,一只手抓著星沉的袖袍,提心吊膽跟著他一步步向那點(diǎn)明亮走去。
待行得近了,我才發(fā)現(xiàn)那光點(diǎn)其實是一處水底洞府前懸著的一顆夜明珠,瑩潤柔和的光暈在漆黑的水中一層一層暈染開來,照亮了洞前幾隨窈窕的水草。
我們行到洞口處,早有一個挑燈的小錦鯉精候在晶瑩的水晶洞門外,那小錦鯉上半身已修成了妙齡女子的形貌,著一件月白滾紅錦邊的輕紗小衫,下半身還是紅鱗未退的魚尾,瞧上去煞是可愛。
那小錦鯉向我們躬身行了個禮,俯身時頭上兩個圓鼓鼓的發(fā)髻閃著幾點(diǎn)潤澤的珠光,她抬起紅撲撲的小臉看著我們,目光掩飾不住的興奮與好奇,說話還帶著幾分羞澀:“小地荒蠻水底,不期各位上仙從天而降,弱水仙子已在府內(nèi)恭候,請貴客移貴步至府內(nèi)相見……”
弱水仙子……聽上去應(yīng)是個曼妙的女子。
一眾人還在遲疑,霽月師兄已跟著小錦鯉進(jìn)了水晶門,元籟師兄緊隨其后,大家陸陸續(xù)續(xù)也跟了上去,沿著柔光蕩漾的水晶廊洞行了片刻,便到一處豁然明亮起來的精致殿宇內(nèi),殿前的屏風(fēng)是一棵碩大無比的珊瑚玉樹,淺粉色的珊瑚在柔柔水波中曼舒卷,怡然輕盈,淡淡瑤草清香拂面而來,我不經(jīng)意間抬頭看了眼穹頂,險些驚掉了下巴,難怪這殿內(nèi)如此亮堂,原來頭頂懸了無數(shù)顆拳頭大的夜明珠……
這弱水仙子,當(dāng)真闊綽啊……
小錦鯉引著我們停在了珊瑚屏風(fēng)外,恭恭敬敬向里稟道:“仙子,渡河的上仙已請到……”
少頃,屏風(fēng)后傳出一句淡雅卻透著孤傲的:“進(jìn)來吧……”
大家這一路早已好奇得按耐不住了,聞言皆迫不及待的轉(zhuǎn)過屏風(fēng)走了進(jìn)去,只見殿內(nèi)不甚敞闊,卻景致得緊,瓊花瑤草馥郁芬芳,殿中一張鏤刻浮云霜葉的白玉榻上,靠坐著一個風(fēng)姿綽約的女子,一身珠光色曼妙紗衣,層層裙擺自榻上流云般鋪瀉而下,裙端隱隱現(xiàn)出一抹碧藍(lán)色的魚尾……
我心中暗道,亦是個修成了美人的魚兒……
那仙子頗是有些倨傲,依舊閑散半臥著,打量了我們幾眼才淡淡開口道:“我活了這幾千年,今日才算真正有了見識,不知眾位上仙中是哪位觸犯了天條,或是做出過什么十惡不赦的壯舉,弱水竟載不動你們……”
元籟師兄憤然瞪了星沉一眼,對那仙子說道:“有人草菅人命卻逍遙法外,帶累了我們一船人隨他沉了底……”
弱水仙子聞言,煙籠寒水般的峨嵋略略挑起,頗有幾分好奇的問道:“有這等事?流波門風(fēng)剛正,若真有草菅人命的弟子,逍云仙尊又怎會留那人繼續(xù)侮辱門風(fēng)?”
元籟師兄冷笑道:“權(quán)勢傾天,趕不得罷了。”
一旁人高馬大的霽月師兄臉色有些微變,兩道濃眉不由蹙了蹙,誠然他與星沉好似一對前世的冤家,見面就掐,可畢竟都是紫微宮的殿下,聽到平日里唯自己馬首是瞻站的小弟含沙射影譴責(zé)自家仗勢欺人,自然心中不悅。
我忙去看星沉,他卻正巧也淡淡看了我一眼,依舊面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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