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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聽似有熱鬧可看,立刻豎起耳朵來了精神,困意頓時就沒了,悄悄回頭瞄了一眼,見那起身講話之人,正是昨日在晨鐘峰下遇到的元籟師兄,他挺胸而立,一旁是饒有興致看熱鬧的霽月二殿下。
我回頭瞄他那一眼,目光正好被他捕獲,他便立刻用灼灼目光示意我不要怕,一切有他為我撐腰。
我默默回頭,心中暗道不好,難道他要當(dāng)著所有同門的面,逼我和星沉翻臉?
若昨日沒有慢慢師姐那番提醒,今日他挺身為我仗義執(zhí)言,我定是感激不盡,可如今我已知他并非真心為我不平,不過是借著我的由頭去尋星沉晦氣,我當(dāng)然不能做他這顆過河的棋子。
于是我心中有了計較,無論如何,我今日不能遂了他的愿。
景旭師兄放下手中卷冊,向元籟師兄問道:“你所言何意,所指何人,不妨說來聽聽。”
我暗暗扶額,還不是你那寶貝弟弟……
果然,元籟師兄轉(zhuǎn)頭盯著星沉冷冷道:“我所指是誰,在座眾人心知肚明。”
景旭師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還未等他說話,我身邊那位小爺一手支腮,懶洋洋側(cè)過身看向元籟,從容說道:“抱歉,我沒有心知肚明,還是勞煩你說清楚吧……”
元籟臉上一陣隱忍不下的憤恨,他冷冷道:“也對,人命在你眼里不過就是草芥,看哪個同門不順眼了,隨便擄走也是尋常事,你自然不明白此事有多惡劣。”
景旭皺著眉頭沉聲道:“元籟,你既有話要說,不妨說明白些,哪位同門被擄了,流波弟子若做出此等事來,我必是不饒他的。”
元籟看向我,我忙回過頭,避開他意味深長的目光,我不與他一唱一和,看他還要如何坑我。
他沉默片刻,索性豁出去我這張老臉,指著我道:“是我們新入門的小師妹,她初來乍到,不知某人有多跋扈,不小心占了他的坐席,被他擄到自己獨霸的山頭,至今不還她自由身。”
嘖嘖,你有私憤要泄,奈拉我墊背,險惡,此人一顆心生得頗險惡了些。
景旭師兄聞言怒不可遏,瞪著他那寶貝弟弟問道:“真有此事?”
星沉唇角那絲不冷不熱的笑漸漸變得鋒利起來,他自始至終都沒正眼瞧過元籟這個找茬的,目光始終落在景旭臉上,初時還帶著些漫不經(jīng)心,隨著景旭師兄神色逐漸凝重,星沉那半是頑劣半是散漫的目光,也漸漸變得陰沉和冷冽起來。
我暗暗扯了扯他袖子,遞眼色給他,“兄臺,你瞪錯人了……”
星沉垂下目光,在我牽著他衣角的手上看了一眼……
“有又怎么樣?”
他目光只在我手上停留了片刻,便又掀起眼皮看向他那冷若冰霜的兄長,我心頭一凜,只覺他目光亦是冷若冰霜,仿佛是從一顆凍徹的心里,刮出來的一層寒涼……
我從未見過他這樣的目光,即使是在竹林小筑的靜舍里,他攥著我的脖子逼我吐出內(nèi)丹時,也未曾見過……
我心道不好,這廝怕是狂性要發(fā)作……
并且發(fā)作的對象,怕是不對啊,怎不是沖著元籟去的……
我偷瞄了元籟一眼,只見他一臉想要看熱鬧的躍躍欲試,比之我往日還更勝三分,若讓這廝今日小人得志,最慘的豈不是我,我那債主小爺若惱了我,逼我立刻還他內(nèi)丹可如何是好……
我心一橫,左右這張老臉已被元籟舍了,不怕再舍一次。
于是我搶在這兄弟二人翻臉前,大聲嚷道:“不關(guān)星沉師兄的事,是我先纏上他的……”
知言堂四下一片竊竊私語如被一陣大風(fēng)掃蕩而過,驟然間寂靜無聲,落針可聞。
星沉脖子僵了似的,一截一截轉(zhuǎn)過頭來,呆若木雞看向我……
景旭師兄也愣在原地,瞧他那表情,好似遭了雷擊……
我瞧這劍拔弩張的氛圍絲毫未減,索性橫了一顆心,繼續(xù)交代道:“不關(guān)星沉師兄的事,是我勾引他,糾纏他,強迫他,他若攆我我,我便以死相逼,左右我就瞧上晨鐘峰那塊風(fēng)水寶地了,我死都不會走,你們?nèi)羟撇豁樠郏磺票闶恰?
我瞧見慢慢師姐脖子也似僵了似的,一截一截費力的轉(zhuǎn)過頭來,張著嘴看我,下巴好似脫臼了……
我面不改色,只偷偷給我那債主飛了個乖覺的眉眼,怎么樣,夠意思吧,剩下那半本藥藏素經(jīng),是不是沒臉讓我繼續(xù)抄了……
星沉與我那小眼神蜻蜓點水般碰觸后旋即分開,蒼白的臉上忽然浮起一層奇怪的赤橙黃綠青藍紫,一時間變幻莫測,甚是令我眼花繚繞。
許是一種姿勢坐得久了,難免腿酸腳麻,他突然挪了挪屁股,換了個坐姿,只給我一張寒江千山雪般冰冷孤傲的側(cè)顏。
嘖嘖,若說這天上地下,最難討好的一顆芳心,便是債主的心吧……
天生芥蒂如天塹,水火不相容……
我心中猶自感慨,卻聽一旁傳來兩聲頗為尷尬的輕咳,我這才想起,這邊還杵著個景旭大師兄。
師兄輕咳兩聲,默默著我二人,似是一言難盡,又似無話可說,到最后一句話也沒憋出來,只好輕輕拂袖而去。
待到散了學(xué),星沉連理都不理我一聲,徑自揚長而去,我便樂得與慢慢師姐多玩耍一會兒。
師姐一路扯著我回到竹林小筑,進了她的靜舍,認(rèn)真問我道:“小師妹,你方才那番驚天地泣鬼神的言語,可是當(dāng)真的?”
我訕訕道:“我不那么說,豈不遂了元籟師兄的意,拉我做了墊背的……”
師姐扶額道:“傻師妹啊,你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我心道,跟性命比,臉面還是靠邊站吧……
師姐見我又有些支吾,突然拍著腦門叫道:“小師妹,你莫不是真的瞧上星沉師兄了?”
我呵呵,那瘋子,倒貼我都不要……
師姐見我神色復(fù)雜,不知她一顆小腦袋瓜里如何峰回路轉(zhuǎn)了一大圈,最后竟給我蓋棺定論:“小師妹,才幾日時間,你竟對他用情如此之深,他那煞星一般的性子,豈是你能馴駕得了,你只有一把弱骨,一顆真心,再無旁的依傍,日后若被他傷個粉身碎骨,可如何是好?”
我呵呵,師姐天眼又開了,不消說日后,他眼下就可以讓我粉身碎骨,理直氣壯拿走他那顆內(nèi)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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