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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天啊,我只是個剛剛成型的小小精怪,連爹娘都還沒記起來,既沒做傷天害理之事,也不曾癡心妄想位列仙班,你若想劈人,那靈山茂林里,多得是上趕著讓你劈的修仙之士,為何偏偏要來劈我。
身后的驚雷閃電噼啪冒火,向我連劈三道,我一個躲閃不及,被那三道雷盡數(shù)劈在身上。
我只覺一陣赤火灼心之痛,燒得我五內(nèi)俱焚,我慘叫一聲,竟隨那烈焰飛旋而起,周身翻涌的麟麟光閃,好似無數(shù)飛瑩繞火而舞,在澄澈夜空舞出一團璀璨光點。
我掙扎著伸出手,竟找不到自己的小胖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雙瑩白如雪的纖纖素手,在奪目的電閃火光中虛空一抓,竟扯下一塊云彩。
素白衣袂在風(fēng)中獵獵翻飛,裙裾仙絳狂舞似蝶,我惶惶然在自己臉上身上亂摸一通,不見了自己圓胖喜慶的肚子,乖巧可愛的臉蛋,我用一雙陌生的纖纖玉手,摸到一張溫暖小巧的人臉……
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被三道天雷劈成了個人形。
我低頭,見楊柳腰肢,飄然裙擺,我站在一朵云頭,臨風(fēng)四顧,宛若窈窕仙子。
等等,我莫不是飛升了?
脫去凡胎,飛升成了個仙子?
太過匪夷所思,我即刻否定了自己這個荒唐的念頭。
直到我按落云頭,依舊恍恍惚惚,我找了個清澈的溪流,臨水照影好幾日,將那水中一張俏生生的人臉看得幾乎都覺得似曾相識了,才漸漸對這匪夷所思之事半信半疑了起來。
我似乎,仿佛,大概,或許真的成仙了。
成仙本該是件歡喜之事,尤其似我這種,連個打坐的力氣都沒出,煉氣,筑基,辟谷,出竅……所有漫漫修行之苦一步跳過,直接渡劫飛升,簡直是白撿了個神仙來當(dāng),我本當(dāng)歡喜若狂,可因心中疑惑太濃,我竟未曾覺出多大歡喜。
我天上人間飛飛走走了月余,也不敢出來招搖,只在深山靜林中行走,希冀找個修仙之人問問因果。
這日我在一泓清水畔洗臉濯足,輕快玩水時,見一男子也在不遠處洗臉,我自脫胎成仙,得了人形之后,還未曾和人打過交道,心中不免躍躍欲試,便去和他攀談。
遠看那男子形容舉止,是個溫文爾雅之人,走近了才看到他相貌也標(biāo)致的緊,一張凈白的面孔,修長眉毛斜飛鬢角,卻不帶一絲凌厲之色,此人面目瞧著不曾上了年紀(jì),兩鬢卻染上了霜華,且他左邊眉尖藏著一小粒朱紅的痣,更給他平添幾分別致顏色。
我雖未和人打過交道,寒暄的話卻是曉得一些的:“這位兄臺,有緣千里來相會,走過路過不要錯過,不如交個朋友。”
那男子蹲在溪邊,見我遠遠走來,起初只面無表情的抬頭看著我,待我與他寒暄過后,他揚起眉毛,朝我笑了起來,笑得很是開懷。
我見他笑起來眉眼彎彎,和煦中帶著幾分俏皮,便覺心中十分熨帖,不知不覺對他好感更甚。
男子笑了好一會兒,才起身向我回了個禮:“承蒙小仙子看得起,在下求之不得。”
“你能看出我是個神仙?”
我本想含蓄的向他顯擺一二,不料他卻一眼將我分辨了出來,令我歡喜的有些猝不及防。
“姑娘仙姿云逸,不染纖塵,一看便知絕非俗塵中人。”
我心中大大的熨帖,想不到此生第一個朋友,便是知己。
“兄臺好眼光。”
我將肺腑之言說與他聽。
那男子聽了我的話,又開懷笑了起來。
“敢問仙子芳名?”
他邊笑邊向我請教。
我正歡喜的與他對著笑,聞言忽尷尬起來,暗暗嗔怪自己東游西逛了月余,竟連個名字都沒給自己取,他若知道了,豈不將我看扁了去。
可我只知自己真身是個瓶子,這樣促狹的時間里,敲破腦袋也取不出來一個顛倒眾生的好名字啊。
“瓶……瓶……”
我訕訕的囁嚅了一聲。
誰知那男子聞言眼睛一亮:“娉娉裊裊十三余,豆蔻梢頭二月初,好名字,好名字。”
我聞言眼睛也是一亮,娉娉二字,實是極美,想不到今日竟有如此緣分,萍水相逢一知己,萍水相逢一美名。
“那敢問兄臺尊姓大名?”
他既問了我,我便客氣的問他一問。
“叫我阿父便好。”
他嘴角微微勾了勾,笑得很是俏皮。
“阿父……”
我遲疑著,不知為何,總有種被人占了便宜的感覺。
他見我微微發(fā)怔,便笑著補上一句:“負心的負。”
我心中慚愧,真是以小女子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連忙搜腸刮肚想出一句好詩贊道:“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好名字,好名字。”
阿負臉上一陣古怪的表情,最后化為磊磊暢快一笑。
“好名字,哈哈,好名字。”
空谷幽溪,阿負爽朗的笑聲如滌蕩之風(fēng),驚起雀鳥無數(shù)。
與阿負依依惜別后,我按他指給我的路,迤邐向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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