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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前些日子,傳來消息說她是國公府失散多年的嫡女,余星闌才松了口氣,既是國公府貴女,自然不可能跟慕容氏有牽連了,一個前朝皇族一個當朝權貴,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家。
松了口氣之余,卻也生出些許失落遺憾,說不清道不明,只知道,從消息傳來那刻起,葉棠梨便再不是那個同自己在老君觀看診的葉大夫了。
他本來以為不會再見她了,畢竟她如今的身份不同以往,岳州又瘟疫肆虐,便她想只怕國公府也不會讓她涉險,更何況還有個對她極上心的齊王殿下,以齊王的性子怎會讓自己的王妃深入疫區,為人看診。
但他猜錯了,她回來了,不僅回來了,還一下船便進了隔離區,為這些危重的病人看診,國公府怎么會答應讓她出來,齊王又怎舍得讓自己的王妃留在此?這讓余星闌很是想不通。
棠梨可不管他想什么,既然有了幫手自然就得使喚,本來棠梨就打算把余星闌跟勁節老道弄過來,這隔離區的醫生奇缺,太醫院那幾個過來的除了施老頭,其余的都是擺設,應該說還不如擺設呢,幫不上忙不說,嘴里還刻薄,明明是來賑災的,一個個卻跟大爺一樣,連帳篷都不進,便迫不得己進來也是緊緊捂著鼻子,生怕被傳上瘟疫。
這些人就是頂著賑災的名頭來走過場的,哪會真給百姓治病,不幫倒忙就不錯了,而隔離區的病患有上百人,自己一個人哪忙得過來,加上施老頭跟那些軍醫也不行,好在余星闌主動過來了,這讓棠梨很高興,心里一高興,便點撥了他兩句,她是覺得余星闌這人是個學醫的料,只不過人有些死板,性子如此,學東西也一樣,說白了就是不會活學活用,因這樣的性子用藥開方都偏保守,這是他醫術不能精進的根源所在,要知道即便方子對癥用藥精準,若是劑量不夠,藥力銳減,雖也有療效,卻不可能藥到病除,甚至有些方子若過于保守,還可能延誤病情。
以往棠梨也并非不知余星闌的毛病,只是沒點撥他的心情,也怕點撥了他又重提拜師之事,自己可不想收這樣的學生,這樣認真喜歡鉆死扣的學生最是可怕,也難教的很,她更喜歡機靈的,比如蔣宣家那個小姑娘,臉蛋粉嫩粉嫩的,讓人忍不住想捏一把,大眼睛一眨一眨,里面星星點點,都是好奇,瞧著就機靈。
想起那漂亮的小姑娘,棠梨便有些心癢癢,琢磨自己若是跟蔣宣說想收他家丫頭當徒弟,蔣宣會不會直接把自己打出去。
畢竟這里是大梁,女子習醫的雖有卻不多,大多還是因家里窮迫不得已,主動習醫的,到目前為止,除了自己真沒聽說過。
雖棠梨有些嫌棄余星闌古板認真的性子,但這樣的人卻是最好的幫手,有他幫忙棠梨輕松了許多,青芥鹵是現成,只需從葉府搬過來便好,用藥也簡單,直接內服,若有過敏癥狀便依照那兩個危重病人,外用熏蒸,只是療效遠不如青芥鹵快,不過,這些病人并不計較,他們被送到這里的時候,便知道自己這條命怕是保不住了,誰想卻見了好,雖說療效慢些,總算有了活的希望,人就怕沒有希望,有了希望便有了活下去的動力,便再重的病也不怕。
余星闌的性子雖古板,也有機靈的時候,見隔離區缺大夫,二話沒說便從慶福堂各分號中抽調了幾個大夫過來幫忙。
這些大夫在余星闌的指揮下,有條不紊的看診,復診,棠梨反倒閑了下來,不止棠梨閑,葉之鴻跟蔣宣也不忙,兩人本來是令了圣命來岳州對付瘟疫的,如今岳州的瘟疫遠沒有想象中嚴重,且因棠梨找到了特效藥青芥鹵,那些得了瘟疫的病患都在慢慢轉好,有病輕的已經好了,只是還需觀察些日子,才能回家,不過這些人也沒閑著,幫著些力所能及的雜務。
形勢一片大好,來賑災的葉之鴻跟蔣萱也就沒什么事了,閑下來便到棠梨這兒來下棋,兼蹭吃蹭喝,葉之鴻跟棠梨雖無血緣關系,卻真如兄妹一般親近,棠梨也沒把葉之鴻當外人,所以葉之鴻理所當然的過來蹭吃蹭喝,不禁自己來還拖了蔣宣過來,先開頭蔣宣還顧及面子,過了幾天,熟絡起來,加之棠梨也并非自己過往所見的那些閨秀,舉止坦蕩言語大方,醫術高明不說,旁的詩詞歌賦甚至話本志怪等也有涉獵,性子也有趣,便不提看病,只單純的聊天也讓人嘗嘗覺得意猶未盡。
更何況,還有觀潮閣的美食,后來就徹底放開了,跟棠梨葉之鴻三人或下棋或聊天,過得極為開心,這日酒足飯飽從棠梨所住的帳篷出來,蔣宣忽有所感連聲道:“難怪了難怪了。”
葉之鴻奇怪的道:“什么難怪了?”
蔣宣道:“我是說難怪一向不近女色的齊王殿下會如此,錯過了這位,世上要去何處再尋一個這樣的呢。”
葉之鴻便明白過來,道:“說起這個,倒想起一樁趣事,你大約不知,葉嬸嬸總是擔心棠妹妹嫁不出去,跟我母親提過多次,一提便唉聲嘆氣,愁的不行,說棠妹妹這個性子,哪里有婆家敢娶了家去,我母親哭笑不得,說不知我那嬸嬸是怎么想的,這么個活寶貝留怕是都留不住的,哪里會沒人要 。”
蔣宣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竟有此事?”
葉之鴻:“你聽著也覺好笑吧。”
蔣宣點頭:“聽聞葉知縣夫妻恩愛,府中除了正房夫人,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可是真的?”
葉之鴻:“的確如此,我這位叔叔出身寒門卻極有才能,更是一位有知恩有情義的,雖高中騰達卻未納妾,家中只嬸嬸一個正房妻子,這么多年夫妻恩愛和美,我母親都是極羨慕的,且以往并不知底細,雖未生子,到底有棠妹妹這個女兒,如今方知棠妹妹是收養的,便更難得了。”
蔣宣暗暗點頭,無后犯了七出,只此一條葉全章便可名正言順的休妻另娶,旁人也說不出什么來,但他卻并未如此,且夫妻恩愛經年不衰,對收養來的女兒也視若己出,對發妻養女如此,可見人品高華,有情有義,的確難得,只是這樣的好人怎會無后。
他心中遺憾便說了出來,葉之鴻笑道:“誰說無后,昨兒我回府聽母親跟祖母私下說,明年葉叔膝下就該添丁了。”
蔣宣愣了一下:“不是說不能生嗎?”
葉之鴻:“聽母親說,葉嬸嬸原是胎里帶的病,注定此生無子無后,還曾因此自請下堂,葉叔叔不允,后來機緣巧合收養了棠妹妹,便當親生閨女一般養了起來,棠妹妹這些年一直用藥膳給葉嬸嬸調理身子,這才有了喜訊。”
蔣宣:“棠姑娘醫術高明,小小的不孕自是難不倒的。”
葉之鴻:“祖母說人得積德行善,好事做的多了,老天爺瞧在眼里,便會降下福祉,就如葉叔叔葉嬸嬸,本來注定無后的,也有子息承繼香火,養老送終。”
蔣宣點頭:“這話說得在理兒,不過還是得碰上棠姑娘這樣的才行。”說著嘆了口氣:“若是我那小子能跟棠姑娘一樣,我睡著都能笑醒了。”
葉之鴻忽然想起棠梨前日提起給蔣夫人看病的事,言語間對蔣家的小公子頗為喜歡,心中一動道:“怎么蔣兄肯讓令公子習醫?”并不是葉之鴻對習醫有什么偏見,而是習醫不能科舉出仕,便當上了太醫地位也遠不如實權官員,故此,為了前程莫說蔣家這樣有通天背景的,便是尋常人家也大多不會讓孩子習醫。
誰知蔣宣卻道:“若棠姑娘肯收我那小子當弟子,倒真是我蔣家的造化。”
葉之鴻眼睛一亮:“若蔣兄果有此意,在下倒可問問棠妹妹。”
蔣宣大喜:“當真。”
第203章 一網而盡
葉之鴻心道, 這是兩邊討巧之事,他不過順手做了個中人,何樂而不為呢,自是點頭攬下了這樁閑事, 反正如今也沒什么正經事, 本來他來之前還心中惴惴, 畢竟這是他成年以來,頭一次擔的要緊差事, 雖父親如今在岳州任布政使,可越是如此自己就越的避嫌,尤其他一直在兵部任職對瘟疫賑災之事完全是個門外漢。
即便有棠梨在, 也有些憂心,畢竟岳州外有水寇作亂,又鬧了瘟疫,正是雪上加霜,就憑自己跟蔣宣兩個官場上的后輩,能收拾的了這個爛攤子嗎。
誰想這些一路上憂心之事竟是自己庸人自擾, 有齊王殿下坐鎮, 那些水寇不過是強弩之末,如今龜縮在老巢里連頭都不敢露, 鬧得正兇的瘟疫,也因棠梨一早制定并在竹山縣實行防疫條例, 并未肆意蔓延, 而棠梨一來便找出了治療瘟疫的特效藥青芥鹵, 先頭傳到京中鬧得人心惶惶的岳州瘟疫雖仍未完全杜絕,卻已得到了有效控制,如此,他跟蔣宣這一趟差事也算辦完了,若不是這場瘟疫后面牽出了散播的黑手,他跟蔣宣已經可以回京交旨了。
說起這幕后之人卻有些棘手,若是他跟蔣宣兩人查此事,勢必要借用父親在岳州的勢力,如此卻不大妥當,再有能在岳州興起如此大的波浪,這幕后之人絕不尋常,且在岳州官場必有內應,若想徹底清查此事,必要有個耳目通達超脫官場勢力之人方可,這樣的人如今岳州正好有一個,便是齊王殿下,只不過齊王的性子,自來不是個愛管閑事的。
葉之鴻本來還打算是不是賣了自己父親的面子,去求齊王殿下幫個忙,誰知不等他開口,齊王殿下便已經非常主動的把這樁麻煩攬了過去。
葉之鴻大喜過后也自明白,齊王殿下之所以攬下這樁閑事,絕對不是賣自己父親的面子,父親雖是封疆大吏,可在身份尊貴的齊王殿下跟前兒也不過是個下臣罷了,殿下如此是因棠妹妹。
如今誰還不知道殿下對棠妹妹的心意,本就是有婚約前緣,又是心尖兒上在意的人兒,只要是棠妹妹的事,齊王殿下都巴不得攬過去,不讓心上的人兒有半點費神。
這份疼寵,只要有眼睛的誰都看得出來,而查這樣的事,對于齊王殿下來說也就是舉手之勞,所以葉之鴻跟蔣宣根本不用費神,說起來葉之鴻真覺棠梨是他們葉家的福星啊,治好了祖母跟母親的病,多年不孕的姐姐也有了身孕,在謝家算站穩了腳,如今自己這頭一趟差事又因棠妹妹而格外圓滿順利,不用想也知道,回京之后,必有封賞,更重要的是有這次的功勞,對自己日后的仕途格外有利,這樣的資歷,正是他這樣的世家子弟的短板。
葉之鴻知道這些,棠梨自然也明白,她在帳篷里翻著醫案的時候瞥見自己手腕上的手環,上面的梨花在燈光下栩栩如生,這本來是她前世早已戴習慣了的東西,但此時仿佛有些不一樣了,如今只要看見這個手環便不自禁會想到那個男人,那個不知不覺中已經熟悉,并越發親近的男人,那個即將成為自己丈夫的男人。
他來的雖勤話仍是不多,或許是天性使然,話雖不多卻只他在自己身邊坐著,棠梨都能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灼燙,那是一個屬于雄性動物的頗負侵略性的目光,每每令棠梨心驚肉跳之余,還有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心喜與期待,于是棠梨知道,即便弄不清什么時候發生的,但她的確是喜歡這個男人的。
棠梨并不是不知人事的小姑娘,她是思維成熟理智的大女人,成熟的女人對待感情絕不會拖泥帶水,既然知道自己喜歡他,他也喜歡自己,還矯情個什么勁兒,況且平心而論,這男人對自己著實不錯,話雖不多,卻格外能干,那些瑣碎麻煩的事不用自己開口,他便已經辦的十分妥帖。
便宜娘常說,女人這一輩子能遇到個能知冷著熱的男人,就是最好的運氣,這么說來,自己的運氣還不算太差。
想到此忍不住輕笑了出聲,剛一笑卻聽一個熟悉的男聲道“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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