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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外的謝暉道:“雖開了春這碼頭上仍有些涼,母親還病著,不宜在此久留,不若先回府,如今阿芙就在您跟前兒,往后的日子長著呢,有多少話不能說。”
那貴婦抹了抹眼淚:“是了,倒是我糊涂了,這一路上舟車勞頓,還是快些回府才是。”顧婆子把車門關上。
謝暉方吩咐了一聲,車隊行了起來。
縱然再傻,此時也能猜出大概了,為何謝暉不遠千里跑去岳州請自己,根本不是為了他母親看病,而是把自己當成了他走失多年的妹子了。
棠梨忽覺有些荒謬,她雖早知自己并非便宜爹跟娘的親女兒,卻也從未想過自己會跟國公府這樣世家大族扯上干系。
更何況,這境況豈止是扯上了點兒干系,雖常聽人提起這位國公府走失的大小姐,卻萬萬想不到,會是自己啊。
怪不得謝暉前幾天一個勁兒問自己還記不記得小時的事呢,還跟自己說了那么一大篇兄妹情深的故事,原來是把自己當成他妹子了。
可自己怎會是國公府的大小姐呢,根本八竿子也打不著啊,想到此開口道:“夫人思女心切,郁結生疾,纏綿多年不愈,此是心病雖不好醫卻非不可醫,夫人安心,棠梨必竭盡所能,醫好夫人之疾。”
顧大娘子愣了愣,剛要說什么,旁邊的顧婆子忙道:“大娘子,事到如今也不用急在一時了,且先回府再說吧。”
那夫人嘆了口氣:“是了,這么多年都過來了,何必急在這一時半刻。”雖如此說,手卻未放開,始終緊緊抓著棠梨的手,仿佛生怕一松開,人就不見了一般。
棠梨也不知該說什么,從心里她覺得此時很有些荒謬,卻也明白堂堂國公府斷不會胡亂認親,更何況還是親女兒,必然是有根據了,可是什么根據呢,一般這種失散多年認回來的戲碼就沒聽說過憑長相的,更何況雖這位顧媽媽言之鑿鑿說自己跟她家大娘子未出閣之時如何如何像,卻也只是她自己說罷了,再說,世上的人有千千萬,長得有些像也并不一定就是母女。
所以長相并不靠譜,得有確切的根據,像那些故事里講的胎記啦,玉佩,長命鎖一類的,長命鎖,棠梨忽然想起什么,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胸前,莫非是這個長命鎖。
她還記得梅婆婆曾說自己這把長命鎖并非尋常市面上能見的東西,便宜娘也是屢次叮囑自己不能弄丟了,這次來京之前,便宜娘還特意檢查了一遍,看自己是不是戴著呢。
難道是因為這把長命鎖,不,怎么可能,這長命鎖乃是自己貼身之物,從未視于外人,國公府又是如何知道的,并由此確定自己便是那個走失多年的大小姐。
棠梨百思不得其解,可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到了國公府,卻并未聲張,而是從側門進去,換了軟轎再至內宅,這位大娘子病體未愈又強撐著病體乘車去碼頭累了一場,回來便有些撐不住了,靠在炕上臉色頗有些難看。
旁邊的顧媽媽急忙從炕邊兒的匣子里,拿出一個藥丸子來,用溫水化開,便要服侍著大娘子吃藥,棠梨卻道:“且慢。”
那顧媽媽一愣,疑惑的看向棠梨。
棠梨道:“我可否看看這藥?”
大娘子目光柔和,點點頭,顧媽媽把藥盞遞了過來,棠梨接過,放在鼻下聞了聞:“可有藥方?”
顧媽媽搖頭:“這是侯尋一位有道高僧為大娘子配的靈藥,姑娘不知,先頭未服藥時,大娘子連榻都起不來的,如今卻好了很多,人也有精神了,因是千金難求的靈丹妙藥,故此并無配方。”
顧媽媽何等人,一見棠梨的神色臉色便是一變:“這藥可是不妥?”
棠梨暗暗冷笑,豈止是不妥,是大大的不妥,這哪里是什么治病的靈丹,分明就是催命的毒丸,不過也難為這人費盡心機,竟然能找到這個來入藥。
只是這顧婆婆剛說了這靈丹乃是侯爺尋一位高僧所配,這侯爺自是指的國公府如今的家主了,也就是這位大娘子的夫君,謝暉的親爹。
自己若直接說這靈丹有問題,只怕不妥,更何況大娘子如今服用之后,有了立竿見影的效果,人家可是夫妻,總不會寧可相信自己一個外人也不信自己的丈夫吧。
想到此,便有些猶豫,是不是該說出來,正想著,便聽大娘子道:“你莫怕,有什么話盡管直說。”
大娘子聲音跟她的神色一般柔和,目光中是堅定的信任,棠梨忽有些慚愧起來,自己如今是怎么了,在這個世界待的久了,竟忘了自己是個大夫了嗎,做大夫首要便是醫德,如此干系性命之事,豈能隱瞞。
更何況,眼前這位溫柔可親的婦人,極大可能還是自己這副身體的娘親,若果真如此,自己若隱瞞這藥的害處,豈非是害了自己的母親。
想到此臉色肅然,開口道:“不瞞大娘子,若我所料不錯,這并非治病的靈丹,之所以大娘子服用之后感覺精神好轉,是因這藥里加了一味阿芙蓉。”
旁邊的謝暉卻臉色大變:“你是說這藥里有阿芙蓉?怎么會?”
大娘子見兒子臉色不對,忙道:“阿芙蓉是藥嗎,暉兒知道?”
謝暉:“母親這阿芙蓉盛產于南燕之地,雖也算藥材卻不可久服。”
大娘子:“若久服會如何?”
謝暉看了棠梨一眼:“久服便會成癮,一旦成了癮便再難戒掉,我曾見過一個例子,成癮之后若不再服用,便會失去理智,什么事都做得出來。”
大娘子聽了頓時出了一身冷汗,比這冷汗更讓她覺得森然的,是拿這靈丹給自己的人,竟是自己的丈夫。
第185章 又來認親
正說到此處, 忽聽外頭有囔囔靴聲,接著便聽一個溫和的聲音道:“怎么都在外面守著,大娘子病著,跟前兒少人了伺候怎么成, 愈發的沒規矩了。”說到后面一句,先時的溫和已不復見,取而代之的嚴厲威懾,一聽便是久居高位之人。
那些婆子想是頗懼這位家主不敢辯駁, 只是一疊聲的認錯。
大娘子眼中瞬間翻騰起似恨似怨的復雜情緒, 卻掃過棠梨的時候, 歸于平靜, 神色也恢復了平和開口道:“是我嫌她們在跟前兒亂,都遣了出去,你怪她們做甚?”
外面的人頓了頓道:“既是大娘子給你們說情,今日之事權且記下, 日后服侍主子若不盡心,一并重罰, 下去吧。”
那些人謝了主子不罰之恩,接著蜀錦平針繡如意牡丹的簾子打起, 進來一位頭戴冠冕身穿紫袍的中年男子, 大約是剛從朝堂下來還未來得及換衣裳,謝家是以戰功顯赫, 而自老公爺之下除了襲的爵位, 卻并不再入武職而是做了文官, 而這位謝候也極為斯文,五官氣質,謝暉真是像足了其父,且這位謝候保養得當,身姿修長并未有中年男人發福的跡象,跟謝暉站在一處,不像父子,倒像兄弟,完全可以相像出當年這位謝候風華正茂之時的風姿。
謝伯淵一進來瞧見棠梨方知有客,微微一愣道:“這位是?”
謝暉剛要說話,大娘子已先一步開口:“這是暉兒從岳州請來的葉神醫。”
謝伯淵打量棠梨兩眼,大約是見棠梨年紀太小不像個大夫,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卻并未發作,而是道:“吃了那靈丹不是覺得好多了嗎,怎么又請大夫?可是那靈丹吃完了,不妨事,回頭我再去廟里走一趟便是。”
大娘子:“你公務繁忙,我不能為你分憂也就罷了,還要累你四處求醫問藥,著實為難你了。”
謝伯淵:“大娘子此話從何說起,你我是夫妻,本不分你我,我說什么為難,只是你病的年頭長了些,只怕尋常大夫不能醫治,若你吃著這靈丹有用,不若選個日子,我陪你去廟里走一趟,一是求藥二來也拜拜菩薩,那觀音廟極靈驗,說不準你這一拜病就好了,比尋什么神醫太醫的都強。”
這話當著棠梨說可實在有些不客氣,就差直接指著棠梨的鼻子說,你是庸醫,趕緊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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