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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一劑而愈
稍頃, 棠梨抬起手指看向施太醫:“前輩所用何藥?”
施太醫忙道:“蔣夫人的癥候是下痢純血, 久治不愈,脈象上又現陰虛之像, 加味四物湯最為對癥。”說著讓后面的小廝取出藥方來遞給棠梨:“這是老朽前次所開之方。”
棠梨接過看了看,上面寫著,川芎、當歸、芍藥、生地、槐花、黃連、桃仁, 水煎服,正是加味四物湯, 此方的確是治療血崩的對癥之方, 若蔣夫人此癥初起之時用此方慢慢調理或許可行, 卻到了如今這般程度,此方之藥力之于病灶便如杯水車薪,藥力不夠,不僅不能對癥,反而會誤了病癥。
這是實話, 可施太醫畢竟是醫道前輩且偌大的年紀,又是太醫院院正, 自己若把此等實話說出來, 有些不妥, 既不能直言, 便得想個說辭才行, 只是該用什么說辭,既不會掃了施太醫的面子,又能把事情說的清楚明白, 著實有些難度。
棠梨苦思冥想妥帖的說辭,旁邊的蔣洵臉色越發灰白,本來請了棠梨過來,還覺有了一絲希望,可眼見著棠梨診過脈也看了方子,卻一味沉思不開口,神色瞧著頗為凝重,蔣洵心中剛升起的些許希望霎時沉了下去。
床上的蔣夫人卻睜開了眼,柔聲喚了聲夫君,這一聲夫君,蔣洵的眼淚差點兒落下來,俯身抓住妻子的手長嘆了一聲:“秀娘,此生你我便不能終老,為夫也定不負你,來生你我仍做夫妻恩愛白頭。”雖強忍著未落淚,聲音已有些哽咽。
屋子里異常安靜,都被這夫妻生離死別的無奈悲傷所感,棠梨卻咳嗽了一聲道:“蔣公子跟夫人真是伉儷情深,只不過今生還長遠著呢,便期許來生夫妻恩愛,是不是有些早了。”
蔣洵愣了愣,忽的明白過來,急切的道:“你,你是說,內子這病有救。”
棠梨:“夫人這病瞧著雖危但以棠梨看,一時半刻的并無性命之憂,只需調養得當應是無礙。”
蔣洵大喜過望,猛地站起來,噗通跪在地上:“若姑娘能救內子,蔣洵定不忘姑娘大恩。”
棠梨微側身避過:“蔣公子不必如此,棠梨身為大夫,治病是本份,況夫人也不是什么要命的癥候。”說著看向施太醫:“施太醫這方子本十分對癥,只是夫人這病前頭耽擱了些日子,施太醫這方中補血之力有些不繼,只需加大藥力即可。”
施太醫見縫插針道:“加大藥力卻該用何方?”
棠梨:“晚輩記得在醫書上看過一個專治此癥的方子,用黃芪,當歸各一兩,桑葉,煎湯送服三七細末三錢。”
施太醫還未說話,蔣洵卻先道:“這,黃芪當歸用一兩,三七三錢,如此大的劑量,內子久病體虛,只怕受不住。”
棠梨:“黃芪補氣,當歸三七皆為補血之藥,尊夫人此癥乃氣血兩虛所致下血不止,這幾味藥正對癥,至于劑量,劑量若小藥力便不足,藥力不足如何能治病。”棠梨一邊解釋,心里卻暗暗嘆息,到底還是自己的年紀太小了,即便有了些名頭,卻仍不能取信于人。
施太醫道:“葉大夫所言極是,這些日子老夫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方子對癥為何不見效,今日聽葉大夫一言真如醍醐灌頂,正是因藥力不夠的緣故,葉大夫此方看似簡單,細想之下卻極為精妙。”
蔣洵一聽施太醫如此大贊,才算放了心,忙遣人抓藥,親自送了棠梨等人出來,又謝了一遍道:“待內子服藥之后,明日還要勞煩棠姑娘走一趟。”
棠梨道:“好說好說。”又跟施太醫行禮作別,方上了車。
馬車到了葉府大門外停下,謝暉道:“那明日一早我過來接你。”
棠梨卻搖搖頭:“明日就不用勞煩大公子跑這一趟了。”
謝暉愣了愣:“你不去復診嗎?”
棠梨:“不是不去,而是用不著了。”
謝暉:“為何?”
棠梨笑道:“病好了,還復診做甚?”撂下話,跳下車進了葉府。
謝暉愕然許久,直到馬車到了國公府,方才回過神來,心里卻覺這小丫頭也太托大了些,蔣夫人這病可不是一兩日了,多少大夫都說不成了,若非如此謝洵也不會求自己來請這丫頭了,這么沉的病,多少大夫都沒看好,這丫頭一劑藥就能痊愈?怎么可能,就算是太上老君的九轉金丹,怕也沒有這樣的效用吧。
只不過,這丫頭既說了用不著,自己明兒便不好去接她復診,蔣兄哪兒可怎么交代呢,謝暉忽覺有些頭疼,這小丫頭一句用不著,倒給自己出了個難題。
卻說棠梨進了葉府,迎頭便撞上了葉之鴻,葉之鴻往外頭看了一眼,笑瞇瞇的道:“剛是國公府的馬車。”
棠梨點點頭:“我去看婉姐姐,坐國公府的馬車回來有什么奇怪的。”
葉之鴻:“坐國公府的馬車并不奇怪,奇怪的是馬車里的人,若我沒看錯的話,馬車里的是國公府的大公子謝暉吧,我倒不知棠妹妹竟跟他也相熟。”說著還眨眨眼。
棠梨如今多少知道些葉之鴻的性子,面兒上瞧著妥帖穩重,可熟悉之后,卻完全不同,尤其私底下,很喜歡逗棠梨。
棠梨搖搖頭:“跟他有交情的是大哥哥才是,若非他說跟大哥哥約好去郊外跑馬,順道送我回來,我也不會被他拐去了城外。”
葉之鴻愣了愣:“這可不像他性子會做的事,不過他誆你去城外做什么?”
棠梨:“看病唄,他一個朋友的妻子病了。”
葉之鴻:“朋友?莫不是蔣洵?”
棠梨挑了挑眉:“大哥哥也知此事?”
葉之鴻:“怎能不知,我跟謝暉蔣洵曾就讀國子監,有同窗之誼,只是蔣洵的性子有些孤僻,不大與人來往,唯與謝暉投契交好,蔣洵妻子病重之事,我一早便聽說了,想著以蔣洵的身份人脈,尋個看病的好大夫并非難事,倒不想竟尋到了棠妹妹頭上。”
棠梨:“我見他家境尋常,并不像什么達官貴人之流。”
葉之鴻:“有道是人不可貌相,他雖不是達官貴人,可京里的達官貴人見了他卻都要客氣幾分呢。”
棠梨:“真沒瞧出來,這位蔣公子如此厲害,莫非來頭大。”
葉之鴻道:“是不小,你不知他叔叔便是如今的大內總管蔣榮。”
棠梨這才恍然,果真來頭驚人,她忽然想起二皇子貌似提過去尋這個蔣榮,運作傻婆婆出宮之事,原來這蔣榮是大內總管,雖是奴才,可皇上身邊兒的奴才不知比多少主子都有體面呢。
也難怪,這蔣洵會跟謝暉葉之鴻這樣的世族權貴之子成為同窗了。
兩人說了會兒話,有人來尋,葉之鴻匆匆去了,棠梨回了內院不提。
轉過天一早,剛用過早膳,外頭管家便來回稟,說國公府老太君身子有些不爽利,遣人來請棠梨過去瞧瞧。
梅婆婆奇怪的道:“前兒還見過老太君的,瞧著滿面紅光的,怎的就不爽利了。”
梅婆婆如此一說,棠梨便肯定了自己的猜測,必是謝暉尋了借口,來接自己去蔣家復診的,這樣的借口,棠梨想推辭都不成,只得去走一趟了。
一上馬車,果然謝暉坐在里面,看見棠梨,謝暉忙拱手道:“知道棠姑娘忙,但還請看在上次我幫你解圍的份上,再勞動一趟,拜托拜托。”
他一個堂堂國公府大公子,如此低姿態相求,棠梨不好拒絕,心里知道謝暉必是不信,自己一劑藥便能治好蔣夫人的病,這才非要自己復診,也不說破,只搖頭道:“本不用多此一舉的,既大公子如此說,便去走一趟吧。”
謝暉暗暗松了口氣,不管如何,只要棠梨去復診,自己也算盡了朋友之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