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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梨這一句話真如甘霖落下,頓時便澆滅了葉婉的急火,穩(wěn)住了亂躥的心神。
棠梨感覺指下的脈安穩(wěn)下來又仔細(xì)診了一會兒方抬起手來,略沉吟道:“婉姐姐何時初潮,可是從初潮起月水便不正常?”
棠梨一句話,葉婉暗驚,一號脈便能知道這些,這丫頭還真是神醫(yī)啊,葉婉正要答話,旁邊的王氏卻已道:“正是,正是,婉丫頭十三歲初潮,自頭次便不大正常,要么兩三月不行一回,要么一來便一兩個月都不見干凈,我也是慮到以后,生怕嫁了人不好生養(yǎng),尋了不少號稱千金圣手的大夫來瞧,可治了這么多年亦不見好,我之前也想著婉兒嫁過來五年無孕,只怕病根兒就在這上頭,可知道病根卻始終治不好也是枉然。”
葉婉見娘親一臉心疼著急,忙道:“娘莫著急,若您再為這個病了,婉兒可就真成不孝女了。”
王氏:“娘不著急,娘就是心疼你這日子難過,若你那婆婆是個好的也還罷了,偏偏是那么個不省心的。”這邊兒正說著,忽聽外頭婆子的聲音:“給夫人請安,楊小奶奶安。”
葉婉一聽頓時臉色一變,低聲道:“我婆母來了。”說著已站起身匆匆迎了出去,只是還未走出去,人已從那喜鵲登枝的屏風(fēng)外走了進(jìn)來,頭先一個年紀(jì)有四十上下,生的富態(tài),中等身量,穿了一件暗綠的衣裳,外罩秋香色長對襟兒褙子,頭發(fā)梳的極精致,插著一支金晃晃的壽字簪,耳上掛著壽字耳墜子,這一身打扮既不張揚卻也喜慶,又極襯身份,只是這婦人雖做了這一副富貴端莊的打扮,眉眼間卻隱約流出些刻薄的小家子氣,也不知這國公府這樣的高門貴眷怎會有小家子的刻薄氣。
婦人身旁跟著一個年輕婦人,年紀(jì)比葉婉小些,穿著一件桃粉的褙子內(nèi)搭月白石榴裙,這打扮比棠梨這個真正的小姑娘還鮮亮幾分,眉眼跟旁邊的婦人有幾分相似,尤其那股子小家子氣竟如出一轍,只是這年輕的婦人瘦了一些,衣裳穿的極為合身,越發(fā)顯得豐胸細(xì)腰,模樣倒不算特別美,但那雙眼卻仿佛帶著鉤子,看人黏黏糊糊的,仿佛要勾住什么一般。
再參考剛才聽見外頭婆子的請安,不用猜也知道這兩位必是葉婉那不省心的婆婆跟她夫君房里得寵的小妾,只不過棠梨覺得奇怪,自古以來婆媳便是天敵,這婆婆看兒媳婦不順眼倒也不算稀奇事,可沒見過婆婆不待見兒媳婦卻對兒子房里的小妾格外青眼的,這兩人眉眼又幾分相似,莫非是親戚?
那孫氏夫人一進(jìn)來,便在屋里打量了一圈,見除了王氏跟個臉生的小丫頭,并無什么郎中大夫,不免側(cè)頭瞪了外甥女一眼,心道,哪來的什么大夫,倒害的自己匆匆跑了過來。
楊氏也未想到屋里是這個境況,葉婉嫁入國公府五年無孕,這是上下皆知之事,本來女子無孕已是犯了七出之罪,婆家完全可以一封休書休回娘家了事,偏偏葉婉有個做了封疆大吏的爹,還有個爭氣的兄弟,便婆婆有意讓夫君休了她,卻也要顧忌葉家,不敢輕舉妄動,也才退而求其次想出讓俊兒過繼的主意,只要葉婉生不出兒子,俊兒過繼之后,便是嫡子,日后這國公府二房的家業(yè)便都是自己母子的,沒她葉婉什么事。
故此她一直防著,先頭那些大夫也都是自己跟姨母暗地里買通了的,開的那些藥只會讓葉婉越吃越懷不上,但她跟姨母能防著京里的大夫,卻防不住葉家,不過女兒出了門子娘家便是外家,便瞧病也自有婆家請醫(yī)問藥,娘家若擅自出頭便是越俎代庖,于理不合。
且若是讓婆婆親自逮到這把柄,往后葉家再登門便有的話推脫了,這才急巴巴的催著姨母前來,不想屋里卻并無郎中,只是王氏跟個小丫頭,一時也有些尷尬。
葉婉豈會不知婆婆跟楊氏所為何來,先給婆婆行了禮,看向楊氏,也不說話,就這么看著,過了半晌,那楊氏方有些不情愿的蹲身行禮:“給姐姐請安。”
葉婉方道:“前幾日聽說楊妹妹身上不大爽利,一直歇著連屋子都不大出了,怎么今兒跑我這兒來了,莫不是特意來給我請安的,雖說照著禮數(shù)該當(dāng)如此,不過妹妹既身上不爽利,姐姐我也不是那等不通情理之人,妹妹少來個一兩次,姐姐也能擔(dān)待一二。”這幾句話說的那楊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難看,只不過,身份在哪兒擺著,她一個侍妾便再不情愿,也不能公然忤逆大婦,只得咬著牙咽下這個啞巴虧。
旁邊的孫氏一見外甥女吃了癟忙打圓場:“也不怨她,是我聽說親家母來了,若不照面豈不失禮,這才急巴巴的趕了過來,也讓楊氏過來給親家母見個禮兒,說不準(zhǔn)以后親家就當(dāng)外祖母了。”
王氏臉色不變,嘴里卻道:“這可真是借親家吉言了,我臨來京的時候,念著婉兒的子息,便去岳州的廟里求了個簽,倒真是個上上大吉的簽,那解簽的和尚斷言,不出一年,便能稱心如意,想著必是姚應(yīng)在婉兒身上了,我歡喜的什么似的,添了一封大大的香油錢,待來年還愿的時候再封一個,順帶給我那外孫子求個吉祥平安符,得了這個好消息,今兒就忙忙的來了,把這好消息告訴了婉兒知道,不想我這還沒來得及說呢,親家母倒是未卜先知了,莫非親家母成了活神仙,能掐會算了。”
王氏的話說的楊氏臉色異常難看,眼里驚疑不定,她很清楚若葉婉生下嫡子,就沒自己娘倆什么事了,往后嫡子繼承家業(yè),還有自己母子什么事。
孫氏臉色卻未變,反倒一臉歡喜的道:“哎呦,佛爺庇佑,這可是一樁大好事,回去我就在佛前上柱香,保佑著我那寶貝孫子快快的落生下來,我這當(dāng)祖母的也好好享受享受兒孫繞膝的天倫之樂。”
棠梨在旁邊跟看戲似的,不過到底姜還是老的辣,這孫氏的段數(shù)明顯比那個小楊氏高多了,不說旁的就憑明明心里恨不能兒媳婦一輩子生不出來,嘴里卻一個勁兒的念佛說盼著抱孫子,光這一點兒,就可見孫氏的城府心計,葉婉這個婆婆著實不是善類。
孫氏看向棠梨:“這姑娘好個氣派體面的模樣,只是以往倒不曾見過。”
葉婉道:“還未來得及給婆母引見,這是我二叔家的妹妹,以前一直在安州住著,這是頭一回來京。”
孫氏目光一閃,心道葉府嫡枝也不過葉全豐一個,這滿京城誰不知道,怎會突然蹦出個二叔來,又一想大約是旁支的,便道:“真不愧是葉家的姑娘,這站出去京里那些名門閨秀都比下去了。”
王氏:“她小孩子家家的,又是小地方出來的,哪能跟京里的閨秀們比呢,不過是念著她姐姐才跟我來的,要不然課可是連屋子都不出的。”
棠梨很配合的低頭做出個害臊的樣兒,孫氏暗道,果真是小地方的,剛夸了兩句就這般上不得臺面,就算模樣再好又能成什么大事,便也無心再逗留,笑道:“瞧我,親家母難得來一趟,我倒過來討嫌,得了,你們母女好好說說話兒吧,我去前頭瞧瞧,今兒客多,輕忽不得。”
第72章 固腎運脾
葉婉恭聲道:“兒媳送婆母。”
孫氏笑著拍拍她的手:“又不是出門, 都在家里送什么, 跟你娘妹子說話兒吧,好好養(yǎng)著身子,回頭給我生個孫子便比什么都強(qiáng)。”說著瞥了旁邊的小楊氏一眼:“你姐姐病著,你該替她分分憂, 跟我去前頭迎客,免得外人不見咱們國公府二房里的人, 回頭不定嚼什么舌根子呢。”
小楊氏應(yīng)了一聲,跟著孫氏出去了, 到了外頭不甘的道:“姨母您這才來還沒說上兩句話怎么就走了。”
孫氏白了她一眼:“說你沒個成算還不認(rèn), 你巴巴的叫了我來, 不就是想抓住她背著婆家尋大夫的把柄嗎,可你也見了, 除了她娘跟個不知什么外八路的妹子,哪有大夫, 你省省心吧, 慢說她沒尋大夫, 便真找來個什么大夫, 也不頂用,若是有早有了, 哪還能等到這會兒, 上回賈太醫(yī)來瞧給她瞧病, 我私底下問了問, 賈太醫(yī)說她這身子是胎里帶的毛病, 不易有孕。”
小楊氏嘟嘟嘴:“不易有孕可沒說一定就沒有啊,萬一有了呢,那咱們俊兒還有什么前程,終歸不踏實。”
孫氏目光一利看向她:“我且有句話給你,沒我點頭不許動什么歪心思,葉全豐如今任岳州布政使,這可是正兒八經(jīng)的封疆大吏,一方諸侯,岳州自來是皇上的心病,如今欽點葉全豐去岳州,正說明葉家圣眷正隆,葉婉更是葉家嫡女,若你動了她,葉家豈肯干休,若翻出來,到時候我也保不住你,記下了?”
小楊氏雖心里不爽,卻不敢違逆姨母,見姨母一臉厲色哪敢辯駁低聲道:“記下了。”
孫氏臉色緩了緩:“你呀這性子也太急了些,日子長著呢,這才哪兒到哪兒呢,需知事在人為,只要持的住算的準(zhǔn),終有你的結(jié)果。”
不說這姨甥倆暗中謀劃且說屋里,孫氏一走,王氏臉上的笑便沒了,狠聲道:“你這婆婆端的沒打好主意,你得小心些,莫著了她的道,也不知你公公是怎么想的,便是你正經(jīng)婆婆沒了,續(xù)一個進(jìn)來,堂堂國公府還怕找不見好的,怎巴巴的娶了這么個商戶之女,明明滿心的壞水,臉上卻笑得山花燦爛,簡直就是個笑面虎。”
葉婉拉了王氏坐下,又從丫頭手里接了茶遞在王氏手里道:“娘說這些,我倒不怕丟丑,只是棠妹妹還未許人家呢,回頭聽了這些污糟事心里頭一怕,不想出門子,可就是我的罪過了。”
王氏這才道:“可是,瞧我一見你婆婆這個兩面三刀的樣兒,心里都就恨得慌,都忘了棠丫頭還在呢,她一個姑娘家是不宜聽這些的。”
棠梨:“大伯娘忘了,棠梨是大夫,雖未嫁過人,想來這居家過日子就跟配藥一般,總有個君臣佐使,婉姐姐有主心骨,這日子便會越過越順當(dāng),棠梨雖不懂家務(wù),卻聽過一句話,水大漫不過橋去。”
葉婉略沉吟半晌,笑道:“我還當(dāng)來了個女神醫(yī),原來是個心有七竅的靈丫頭,今兒你這話我記下了,只是就怕我這橋還沒搭起來呢,水就到了,又當(dāng)如何?”
棠梨:“這個婉姐姐盡管放心,只若備好了料,這橋不過一轉(zhuǎn)眼就搭成了。”
葉婉眼里一喜拉著棠梨道:“妹妹可別哄我,讓姐姐白歡喜一場,也不瞞你,我這病著實請了不少大夫,藥吃的連苦都忘了,可就是不頂用,我自己都有些灰心了,想著大約我是命中無子,實在沒有也只得過繼一個了。”
棠梨:“婉姐姐如今還未到山窮水盡,計量這些有些早了。”想了想道:從姐姐的脈象上瞧,妹妹斷著根源在于腎氣虧虛,若治當(dāng)以固腎養(yǎng)精為本,但剛我進(jìn)來聞見姐姐吃的藥,卻是四物湯加了知母黃柏大薊小薊,剛問了丫頭,前頭姐姐吃的也是四物湯只不過加的不是這幾味而是桃仁紅花,莪術(shù),水蛭,香附,今日吃的四物湯所加乃是涼血止血的藥,前頭吃的四物湯卻是破淤通經(jīng)的藥,如此雜亂無章,自相矛盾,怎可能有效。”
王氏道:你瞧吧,我就說你那藥不對頭,那個什么賈太醫(yī)說不準(zhǔn)被你婆婆跟那小賤人買通了,便不敢害你的性命,也斷不會讓你有孕。”說著看向棠梨:“棠丫頭你醫(yī)術(shù)高明,快著給你姐姐好好瞧瞧。”
葉婉:“娘,您可真是,棠妹妹不正說著我這病呢嗎,您這一插嘴倒打斷了棠妹妹。”
王氏:“是了,是了,瞧我一著急就什么都顧不得了,棠丫頭你快說快說。”
棠梨笑了笑:“不妨事,姐姐平日可是常覺腰酸痛,眼睛干澀,還不是耳鳴,頭發(fā)也掉的厲害,稍吃些冷的便覺微胃痛痞脹不舒,還會拉肚子,若吃熱的卻又心煩上火,睡覺都睡不踏實。”
葉婉:“妹妹你可真是神人,咱們今兒才頭一回見,怎么好像你日日跟著我一般,竟什么都知道,正是你說的這般,火上來便覺煩熱非常,躺下也睡不著,翻來覆去的烙餅,一宿里連半個時辰的安穩(wěn)覺也沒有,白日里事情又多,也不得歇,這日子長了便越發(fā)厲害了。”
棠梨:“這正是腎氣大虧,脾虛不運的癥候。”
葉婉:“你是說姐姐這病還有的治。”
棠梨點頭:“只固腎運脾,疏通姐姐體內(nèi)淤制的熱毒,這病便好了大半,只是姐姐腎氣虧虛太過,若想調(diào)理過來,卻不是一兩劑藥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