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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銘則無法接話。太子只喜男色，對女子不舉。他要想繼承皇位，也需要一個后繼之人，這孩子來得，真是對時候呀。對于有野心的人來講，什么親情，什么子嗣，都是權(quán)謀。

采薇冷冷咬牙，她何嘗不知道這些，只是還有利用價(jià)值的她，才有生存的意義。

顧采薇起身，緊緊拉住顧銘則的手，“哥哥，你一定有自己的打算吧，我們不做別人的棋子，你只管去闖，采薇永遠(yuǎn)支持你。”

顧銘則眼睛中亦有霧氣，他安撫地拍拍采薇肩，發(fā)現(xiàn)妹妹全身都在抖。他心疼得無以復(fù)加，伸手將人攬進(jìn)懷里“采薇，臨下山時，兄長曾重托于我，要照顧你周全。若我能全身而退，我?guī)阕摺！?

采薇眼中有淚滑落，她把自己埋在顧銘則的懷里，同樣冰冷的兩個人，無法溫暖彼此。

她咬唇哽咽，“有哥哥這句話，采薇還有什么不足。”她撫著小腹，“有利用價(jià)值，也是一種優(yōu)勢。他們現(xiàn)在還不敢動我，我就要取得屬于自己的東西。”

顧銘則心疼地收緊手臂。

這個女子，再不是五年前那個怯怯又美麗的小女孩了。

記得五年前他初下山來到顧府，相處最多的，便是這個妹妹。這個女孩子，欣喜地追在他后面叫哥哥。他大婚，入公主府，也未斷了與采薇的兄妹情誼。有好吃好玩的，總要顧著她，公主常不在府，他就帶采薇外出游玩去。

那是一段快樂的時光，直到她初嫁那年，她才含淚告訴他，早已經(jīng)察覺，他不是那個顧銘則。但她喜歡有哥哥陪伴，是不是親生的，又有什么打緊？

他深深簇眉，思緒完全回到從前，那些痛苦和快樂，絲絲縷縷，滲進(jìn)他二十五年的生命里。

他，名祁峰。是山崢同先皇的幼子。在皇室，他是個尷尬的存在，名義上是皇子，實(shí)則連個皇封也沒有。自小，山崢怕他受害，便帶來宗山。萬山拘著他在后山修習(xí)武功，不讓他見外人。

他在那個杳無人際的山坳里，度過了他寂寞的童年。直到某一天，一個男子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那日清晨，一身青色長衫的男子，踏著朝露，走到他的山洞前，溫和笑意，比得過朝日的輝映。他呆呆地看著那人，仿佛在看著自己，兩個人如此相像，讓他驚嘆造物的神奇。

那個男子，便是在宗山游歷的顧府大公子，顧銘則。

萬山?jīng)Q定利用兩人的相似，制訂了宏大的計(jì)劃。于是，以顧銘則可以托庇于宗山為條件，顧銘則時時過到后山來陪那個叫祁峰的孩子。

整個少年和青年時期，祁峰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是那個耀目又睿智的顧銘則。

他被顧銘則所折服，喚為兄長。讀什么書，習(xí)什么字，練什么功，一言一行，皆效法。

直到某一天，萬山通知他可以下山了。

那夜，兄長長久地看著燭光不作聲。他忍不住問，“兄長，顧府，你真不回去了？”

兄長緩過神，淡淡笑笑，“不回去了。辛苦峰弟……”

“萬山尊者的宏圖野心，我已經(jīng)告誡，他與其肖想著別國，不如借助有效的助力，爭取燕國的皇位。他暫時聽進(jìn)去了。”

祁峰怔怔地看著顧銘則，他眸子里的銳利，與以往大不相同。

“他取不取皇位，其實(shí)我并不關(guān)心，但他已經(jīng)下了保證，會善待我的家人。”他看著自己陪伴著長大的孩子，“不過，我并不信任他的保證。所以兄重托弟一樁事。”

“兄長請講。”祁峰被他的凝重感染，坐直身體鄭重道，“弟必效死力。”

顧銘則拍拍他肩，“我峰弟也是兄長最重要的弟弟，怎可能讓你用命去填？只是我離家時，幼妹只有稚齡，連哥哥都只會含糊叫一聲，這些年……我總算是逃出那個牢籠，只可惜未有能力將妹妹也接出來。峰弟此回到顧府，替兄之名，請千萬替兄長好好疼惜采薇。若她有難，弟可要護(hù)他周全。”

祁峰眼里都是霧氣，鄭重點(diǎn)頭，“兄長放心。”

顧銘則按住他肩頭，長久不語。

“峰弟，我在祁山，只有你和夕兒兩個弟弟，你二人同在宗山卻不能相見。夕兒孤苦，卻心地純凈。若有一日，夕兒去京城投奔你，你要替我照顧好他。”

“兄長，你要離開？”祁峰著急。

“嗯。”顧銘則點(diǎn)頭。當(dāng)初為著這個金蟬脫身之計(jì)，他在宗山耗了十年時間。現(xiàn)在，他可以輕松拋下顧相府、拋下一切羈絆，重獲新生。只是，身后留下太多遺憾。

“峰弟，兄長不可能陪你們一輩子。萬山尊者傾心權(quán)力，當(dāng)然，很多人都是這么想的。”他頓了頓，看著祁峰。

祁峰垂下頭去。

顧銘則幾不可聞地嘆口氣，“峰弟，若你還能聽進(jìn)兄長一言，等此間事定，你便及早抽身吧。”

祁峰長久咬唇，無法作答。

顧銘則長長嘆息。拿出一瓶藥丸，“這是為兄研制的散功散，你功力與宗山不是同宗，燕山派的內(nèi)力本就是燕國皇家一脈，公主是練家子，怕你在她面前露餡，吃了它，你受些罪，但好歹可以瞞過她。”

“嗯。”祁峰接過來，服下。

顧銘則目光中滿是痛惜，多年練就的內(nèi)功，說散就散了，這小子對自己還真不是一般的狠厲。

“我會告訴萬山尊者，這藥須定時服下，其實(shí)無非是一些補(bǔ)藥而已。只是讓他以為你始終在他掌控，讓他對你放心。”

“嗯。”祁峰垂目點(diǎn)頭。

顧銘則嘆氣，“峰弟要記得，只有看到是用青瓷瓶裝給你的三粒丸藥，才是真正的解藥。須服下一粒，空一段時間，適應(yīng)后，再服一粒。中間若有干擾，可停服，待事定再繼續(xù)服用。三粒解藥，是緩緩恢復(fù)你內(nèi)力，期間不要妄動真氣。”

“嗯。”祁峰用力垂下腦袋。

顧銘則看著他，心中全是悲嘆。他知道，祁峰掩下的，是眼中晶瑩的淚水。

幾天后，下宗山。

兩人在山道分別時，他遠(yuǎn)遠(yuǎn)看了一眼山腰里，依水而建的小茶園。一個素衣少年，正在茶園門口練劍。翻飛的劍影，純凈劍氣，少年清澈的笑臉，比茶花更明麗。

他回目，見顧銘則也在望著。

那個少年身上，有著他們早已經(jīng)逝去的純粹與干凈。

“哥哥……”顧采薇的呼喚起，仿佛從遙遠(yuǎn)的的虛幻傳來，祁峰從遙遠(yuǎn)的回憶中醒過神來，有一刻茫然。

但他很快恢復(fù)了堅(jiān)定，“采薇，我不能放你這樣，你跟我走……”

顧采薇搖頭，拿出一封信，“萬山給你的信。尊者說了，給你的藥，是解藥，一共三粒。你要記得服下，雖然時間尚短，但內(nèi)力可恢復(fù)幾成。然后按信中布置去行動。”

祁峰眸光微閃，并未伸手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