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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子楊被逼到梁山,什么事都做得出來。
掛下電話,宋以嵐仔細想了想何子楊針對徐忠可能的手段,依然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把這個念頭暫且放下,準備到了醫院先告知譚宗南。
譚宗南聽過以后沉默不語,增加了病房里外的人手,承諾等徐忠情況再好一些就立刻轉院到北京。那邊人員調配和文件簽發都方便,勢必保護他們的安全。
宋以嵐覺得安全的事交給他們自然穩妥,便不再惦記此事,一心只想著徐忠什么時候醒來。
從早上陪到下午,徐忠依然平靜地睡著。
越接近醫生預計的時間,宋以嵐就越緊張,到后來,干脆湊過去趴在病床邊,一手按在他的脈搏處,閉著眼默數。
手底下一跳一跳的,那象征著徐忠的生命。
數著數著,她覺得手心一癢,似乎是被他的手指輕輕劃過掌心。
心在胸腔里狂跳,她睜開眼,像被什么定住,連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病床上的男人忽地皺起眉,睫毛上下顫了顫,雙眼吃力地睜開一點縫,似乎被外面的亮光晃到,重新嘗試了一次,才睜開眼睛。
徐忠躺了太久,幾度在生死線徘徊,剛剛恢復意識,各種感官都不夠敏感,眼前的景象也有些模糊。
一垂眼,準確地找到了身邊的那個人。
看不清,卻分辨得出那是宋以嵐。
他勉強地彎了下嘴角,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又被鋪天蓋地的疼痛消磨著僅存的精力。
手指蜷了蜷,他費力卻執著地握住了她的手。
“以嵐……”他發不出聲音,口型卻是反反復復的這兩個字。
就像她分別后第一次在icu見到他,心里念了無數遍忠哥一樣。
第48章 一諾生死(4)
徐忠醒的那一次,藥勁還沒完全過去,比醫生預計提前了不少,但因為精力不好,意識也不清醒,沒支撐多長時間又睡過去。
宋以嵐給他拉好被子,追著醫生出門,聽見醫生正對徐忠的父母說,“他們當兵的身體底子好,照現在的情況,算是熬過來了。剩下的問題可以等他身體恢復得好一些再做打算?!?
她先是放松了一些,聽見后半句,又急了,小跑著追上,“剩下什么問題?”
醫生回過頭看她,沒有立刻回答。
宋以嵐這些天陪護的狀態,醫院的人都有目共睹,他也多多少少聽說了他們的故事。只是這邊才剛熬過來,他忽然有些不忍心。
“是不是有什么后遺癥?還是說三年前那顆子彈?”她接著問。
徐鴻儒嘆了口氣,“子彈。”
醫生清了清嗓子,把剛對徐忠父母說過的話重新說了一遍,“他后背受過重擊,子彈受外力導致移位,現在這個位置有點危險,魏哲峰那邊還在評估?!?
他看著宋以嵐,盡量換了種更輕和的語氣,“他現在的身體承受不住再次手術,重中之重是把傷養好。子彈的事,等轉到軍總那邊再做決定?!?
開始恢復意識以后,徐忠的各種感官都逐漸清晰起來。
都說人的大腦有自我保護機制,太過痛苦的經歷被反復沖刷著,反而記不清細節。
在別墅地下被帶走,到烈虎的境外老巢,直到被救出來,一共過了幾天,受了什么刑,流了多少血,徐忠都記不清了,最后留在他記憶里的,只有瀕臨絕境時不斷閃現的聲音,那是宋以嵐帶著點哽咽的命令,“你答應我,你會回來的。”
那聲音不大,卻在他心里如雷貫耳,他不敢違抗。
清醒的意識只撐到他熟悉的隊友撞開地下室大門的那一刻,他連個如釋重負的笑都做不出來,心里一松便直直栽下去,當場第一次停了心跳。
死是什么感覺呢?
徐忠想起初入雪鷹時的溺水訓練,他被綁在沙灘上,頭的位置在斜坡中央,浪花帶著冰冷的海水沒過他的頭頂。最開始還能隨著海浪的規律呼吸,到后來體力不支亂了節奏,帶著泥沙的海水開始一次次灌入他的口鼻。
海浪打得很快,每一次持續的時間都不長,不會威脅他的生命,只是反復溺水瀕死的感覺,無窮無盡,消磨著他的意志。
這些天的感覺就像回到了那時候,身體被綁在了某處,動彈不得,有時候連呼吸的能力都被剝奪,幾度以為自己將要溺死。
眼前的景象不像那年,那時候偶爾趁著打浪的間隙睜開眼,還能看見紅日藍天,知道自己還活著。
而這幾年,每當他意識恍惚的時候,夢到的都是三年前那場惡戰。
滿眼的鮮紅,有彈片擊穿隊友的身體,像慢速播放的電影,血一點一點濺出來,眼睜睜看著別墅自毀引爆,他卻什么也做不了。
這次的夢境也同樣,只是還多了最近的畫面。
兩次任務,同一個對手,相似的場景,他甚至有些分不清夢里的結局。
他記得自己從地上爬起來,咬著牙撲倒烈虎,重新插上了通訊的設備。他記得自己強撐著意識提醒輝子立刻撤退。
他以為那時候,一切都還來得及。
徐忠掙扎著從花白的世界里醒過來,緩緩睜開眼,最先看見的人依然是宋以嵐。
“以嵐……”他稍微一動,手立馬被握住了。
“我在,是我。”宋以嵐聽見他的聲音,依舊是氣聲為主,但已經比上次好了許多。
徐忠穩了穩情緒,盯著她看,半晌,才又說了句話,“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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