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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李蘭珍真的出事,關系變成死局,再堅強理智的人,也難免會被困住。
“好。不過你要相信,沒有人會怪你的。”徐忠順著她的話說下去。
高速上的車流涌動,大多都是在趕家里的年夜飯,徐忠在把車開平穩的前提下,小心地超過幾個車隊,盡可能給宋以嵐爭取時間。
“你怎么樣,要不到下個服務區換我開吧。”宋以嵐看著前面的車流,想起徐忠原本也是個需要休息的病人,現在卻要開著車陪她去面對更大的風浪。
“吃過藥好多了。”徐忠趁著直線行駛的空檔,伸過去抓了抓宋以嵐的手,讓她放心,“你現在有心事,反而不能集中精力,我來開車比較安全。”
這一次,宋以嵐卻沒有立刻答話,她轉過頭,一動不動地盯著徐忠,沒有掩飾心里所有的不安。
徐忠知道她在猶豫什么,堅強了太久的人,要把心里的柔軟展示出來,終究需要時間。
良久,宋以嵐終于閉了閉眼睛,默不作聲地化掉那里的濕潤,開了口,“小時候我總跟我爸抱怨,媽從來都偏向宋以峰而忽視我。我爸總是一臉輕松地跟我說,再等一等,他就會勸好的。”
她咬著下唇,努力忍了一會兒,說,“我總以為,留給我解決問題的時間還多,就像我爸當初以為自己還有足夠的時間勸她想通一樣。”
“一切都還沒到那一步。”徐忠聽著她的聲音心疼不已,卻因為自己正開著車,能做的動作不多。
他降了降車速,跟前面的車保持距離。
“可是我還沒有等到她松口,認我這個女兒,或是我還清所有的養育之恩,跟她徹底互相兩清。”宋以嵐聲音一輕,“這兩種結果都還沒達到,怎么可能無愧于心。”
在道德和情感的無數遍拷問下,唯有這兩種結局,才能讓宋以嵐從無盡的自我折磨中徹底解脫出來。
徐忠也一直在考慮自己在這場暴風雨中能做的是什么。
他深知宋以嵐不愿意讓他在這件事里插手太多,宋以嵐是個堅硬又果敢的女人,雖然這個問題看起來有些棘手,也總是包裹著堅硬的外殼,給人一種胸有成竹的感覺。
小時候的經歷讓她很難完全依賴于別人,即便面對徐忠這樣她甘愿交出真心的男人,也會習慣性選擇用逞強掩蓋住自己的遺留問題。
于是過去的徐忠給她最大的尊重,選擇盡量不去干涉這個家庭的內部矛盾,只把有關危險的因素替她擋下,放給她保留自尊的權力。
然而這一次,徐忠覺得,自己已經有必要在她心里建一座港架一座橋,為她遮風擋雨,也告訴她,在他的這個港口,宋以嵐不需要強裝堅強。
第37章 此去經年(2)
他們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深夜,萬家團圓的燈火映照得整條街都明晃晃的。
徐忠按了電梯,聽見宋以嵐低聲說了一句,“會沒事的。”
“嗯,會沒事的。”
她的手涼得像冰一樣,徐忠用了兩只手去暖,卻怎么也熱不起來。
電梯緩緩到了一樓,徐忠半擁著她進了電梯,宋以嵐的手機叮地響了一下。
她像是忽然驚醒,從包里拿出手機。
一條只有幾個字的短信,她來回讀了很多遍,讀到眼前開始干澀模糊,也沒敢眨一下眼。
徐忠也看到了短信的內容,是宋以峰發來的。
【咱媽走了。】
電梯還在上升,良久,宋以嵐才終于動了一下,卻是極度的冷靜。
她把手機放回包里,默不作聲地壓下所有的情緒,有些機械地張了張嘴,“對她來說…這或許是種解脫吧……”
她的聲音平靜,卻是用壓抑得渾身輕顫換來的。
徐忠把她擁進懷里,這一刻,所有安慰的話都過于蒼白,他心疼地吻了吻她的發頂,“不管面對什么,都有我陪著你。”
徐忠把她送到門外,留給她和母親最后獨處的時間。
“事發突然,毀了你們的團圓飯。”宋以峰已經整理好情緒走了出來,和徐忠并排站著。
“這邊重要。”徐忠看著宋以峰,“節哀順變。”
“謝謝。”宋以峰避開他的目光,轉身看向窗外。
漆黑的夜里點綴著絢麗的煙花,他們只隔著一道玻璃窗,卻因為身處在醫院冰冷的走廊里,隔開了千萬種心境。
“后面的幾天,我可能顧不上以嵐,還得麻煩你。”宋以峰把窗戶打開,有冰冷的風瞬間吹進來,“以嵐的心結不小,發生這樣的事不代表就能釋懷,你多勸勸她。”
他不想談母親的離開,主動把話題引到宋以嵐身上。可是這種時候,越是表面過于冷靜,越是代表著心里更多無處釋放的情緒。在一點上,他們兄妹倒是很像。
“以嵐有我陪著你放心,另外警方那邊的配合也可以交給我。”徐忠頓了頓,接著說道,“這些天人多眼雜,阿姨的后事我不方便參與太多,但有什么需要你盡管說。”
“不用,這些終究都是我的責任。”
外面的爆竹聲忽然翻了幾倍,隱隱聽得見大廳護士站正在播放的春晚傳來的聲聲祝福。
辭舊迎新,辭的是怎樣的舊,迎來的又將是怎樣的新,每個人心里都有了最期望的答案。
宋以峰果然如他所說擔起了主要的責任,他到底也是公司里的管理層,有能力把一切安排的有條不紊。
到第三天的時候,警方有了正式的調查報告。
李蘭珍被綁架的那次經歷太過驚險,翻滾的江水碼頭給她留下巨大的心理創傷,事后因為她的固執沒有接受全面正規的心理檢查,又因為之后很久都沒有接近江邊,掩蓋了這種潛在風險。這一次到江邊祭奠亡夫,強烈的心理反應直接導致了失足落水。
事情順利結案,真相卻是這樣簡單而慘烈。
宋以嵐自那天起就很少說話,總是沉默地把收拾好宋以峰身后的一些瑣事,表現出一副不需要安慰的樣子,像是把真正的自己封閉起來,扮演著一個獨立堅強的宋以嵐。
這一日,宋以嵐的房間竟然還亮著燈,偶爾從里面傳出清脆的聲響。
徐忠沒有猶豫,走過去敲了敲門,“以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