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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以嵐眼皮一跳,大概明白了這通電話的意義。她的心跳忽然變得很快,手也跟著微微顫抖。
下一秒,她的手被另一個寬大的手掌包裹住,仿若能給她力量。
首先從聽筒里傳來的卻是一聲啜泣,接著,才有了一個帶著哭腔的女聲,“嵐…嵐嵐,你會來救我嗎……”
那聲音貫穿了宋以嵐的整個童年記憶,卻在后來的經歷中被沖刷的有些陌生。這一聲恰到好處的哽咽,竟也經而易舉攻破了宋以嵐的心理防線。
酸澀的,欣喜的,甚至恨的,一切情緒像多米諾骨牌似的接連鋪開。連宋以嵐自己都沒料到,她會如此迅速地濕了眼眶。
然而那邊話音未落,又接著聽見咣地一聲,像是手機忽然落地,在慌張中又撿了起來。
宋以嵐拿手機的胳膊一抖,微微抬起頭試圖把眼淚逼回去。
“我讓你怎么說的?那是你女兒你用的著這么低聲下氣?”那個男聲再次出現,似乎不滿意她的表現。
“嵐嵐……”她又喚了一聲,卻遲遲沒有下文。
宋以嵐幾乎要把下唇咬出血絲,她睜大了眼睛,生怕下一秒有什么滴落下來。而那邊一陣沉默以后,再等到的是一陣急促地嘟嘟聲。
電話掛斷了。
第24章 海日生殘夜(4)
徐忠明顯感覺到她的手越收越緊,是在努力壓抑著情緒。他心疼之余又忽然慶幸自己能在她身邊,陪她經歷這樣的時刻。
他的手輕輕握住她的,安撫般地拍了拍。
“你別擔心,我去叫你哥開車,我們現在就去碼頭。”他牽起她的手放在嘴邊吻了一下,“你信我,像以前一樣,信我。”
他的話像下了魔咒,順著手背上的吻傳進宋以嵐心里。
她吸了吸鼻子,眼淚全都憋了回去。
客廳里的爐子上燒了壺開水,桌子上擺了三個碗,里面分別打了兩個雞蛋,宋以峰坐在一邊刷著手機。
徐忠走近一些,把那通電話的內容簡單說了說。
宋以峰騰地站起來,直沖到徐忠面前,“你說我媽怎么了?”
他聲音沒有控制,吼得徐忠頭腦發懵。
徐忠皺起眉頭,“先開車去碼頭,其他的我們路上說。”
宋以峰很快反應過來,繞過徐忠就往外走,語氣焦躁,“她呢?還不走?”
那一通電話雖然不長,宋以嵐還是下意識保存了通話錄音。他們在車上的時候反復聽了很多遍,才大致有了一些思路。
“手機落地的聲音并不是悶聲砸在地上,更像是金屬間的碰撞。這種意外狀況下的細節,通常情況下都是比較真實的。”
“手機的金屬外殼目前市面上已經比較普遍,蹊蹺的就是對撞上本該是地面的東西,卻能發出這樣清脆的聲響。”
“金屬地板實在太過牽強,我更愿意相信他們處在一個特殊的環境里,比如,集裝箱。如果是這樣的話,幾乎封閉的金屬環境也恰好可以解釋通話質量并不好的現象。”
徐忠的分析讓這通電話發揮了最大的作用,但實地到碼頭,茫茫集裝區找起來又談何容易。更何況,這樣的集中管理區域,只要他們貿然進入,必然會給對方一個信號。
齊皓那邊的行動很快,接到徐忠的通知后直接從機場往碼頭趕,竟然比他們還早到了一些。
他們的車停穩,宋以嵐和宋以峰先下了車,徑直往放置集裝箱的區域走。徐忠最后一個下來,齊皓也剛好走到車門口。
“藥呢?”徐忠放松了一些,露出些許疲態。
齊皓把手里的黑色塑料袋拋給徐忠。“我說徐隊你真的假的,什么關系值得這么拼命?”
徐忠接住塑料袋,看到里面有退燒藥,還有一小瓶礦泉水,吐了半口氣,就著水吃了一片,“謝了。”
齊皓料到他不會回答,翻了個白眼,跟上徐忠的腳步,“說明書上寫的一次兩片。”
徐忠又喝了口水,想壓一壓嗓子里干啞,“降降體溫就行了,吃多了影響判斷。”
江邊的風吹得他清醒一些,他忽然想起晨起的那個夢。
齊皓跟在他后面嘀咕,知道自己說了也白說,雙手一抄兜,又摸出了點別的。
“唉,我這就是瞎操心。”齊皓故意嘆了口氣,“徐隊這么胸有成竹,哪能用得上這東西。”
徐忠腳步一頓,大概猜到了答案。他回過頭,猶豫了一下,說,“拿出來吧。”
齊皓把止痛膠片拿出來,放在他手里的前一刻,又停住了動作。“你知道的,何子楊不好對付。”
徐忠點了點頭,把膠片從他手里抽過來,背對著宋以嵐的方向撕了一條。
他們的藥都是特制的,起效比他在藥店里買的布洛芬強多了。
齊皓從他平靜的神色讀不出任何東西,于是釋然般地擺了擺手,“反正我帶的不多,你知道的,老頭管的嚴,這些還是我上次出任務……”
徐忠笑了笑,打斷他故意的絮叨,“謝了,真的。”
齊皓跟著徐忠天南海北地出任務少說也有五年,徐忠這兩個字寫在他的字典里,從來都如同神祗。黑暗中的光明,絕境中的希望,以至于齊皓有一次深陷沼澤孤立無援,都深深相信著徐隊會回來救他。
僅僅是兩年沒見啊……
想到這里,齊皓偏過頭,把兜里的最后一樣東西塞進徐忠手里。“你最清楚這玩意,一支救不了命,”他發泄似地把手里的藥盒一起扔過去,然后便邁開步子往碼頭里面走“我可不想受處分,多了不敢拿了。”
徐忠握緊了手里的東西,針管樣的觸感,他不低頭也知道是什么。徐忠從前的確最了解它的作用,甚至行動隊新換強心劑生產商的報告,都是兩年前他簽了字交給譚宗南的。
宋以峰已經開始焦慮,他的腳步越來越快,不覺間落了他們三人不遠的距離,一路克制下的擔憂逐漸顯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