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正是擺飯時候,王媽媽服侍著王氏起身用飯,抬眼便見婧怡撩簾而入,驚得眼珠子差點掉下來:“二姑奶奶回來了!”
王氏這才看見女兒,蒼白面上露出笑容:“怎這個時候來了,用過飯沒有?”一疊聲吩咐王媽媽,“快叫廚房做兩個怡姐兒愛吃的菜來,再添副碗筷。”
婧怡并不阻止王氏的忙碌,卻轉臉對著一旁笑道:“這個點兒,姨娘不在自己屋里用飯,在這里做什么呢?”
原來,婧怡一進門就看見毛氏悠悠閑閑坐在屋中,王氏在桌上用飯,毛氏的丫鬟就在一旁設小幾,伺候毛氏一道用飯。
直到看見婧怡進來,毛氏才動作輕柔地站起身來,立在一旁。
只見她一件桃紅色繡折紙花對襟小襖,配天水碧的十二幅湘裙,面若滿月、膚如凝脂,小腹高高隆起,看著比以前更美艷了三分。
算來,她與劉氏差不多月份,肚子卻大了這許多,也不知陳庭峰晚來得子,是怎樣百般嬌養著她。
聽見婧怡問話,毛氏朱唇輕啟,柔柔道:“回二姑奶奶的話,太太身上不好,奴婢前來侍疾,太太開恩……”
卻被婧怡打斷話頭:“原來姨娘是來立規矩的。”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特地加重了立規矩三字。
毛氏的面色就有些僵硬。
來的路上,劉氏已跟婧怡提過此事,自陳庭峰向王氏要本錢銀子無果后,就開始命毛氏來給王氏“立規矩”。
明著是叫毛氏盡妾室的本分,服侍伺候王氏,可陳庭峰又撂下話來:“毛氏有孕,你身為主母,要多多看顧。”
分明就是要拿毛氏來膈應自己的妻子,最好膈應得她受不住,拿出錢來求個眼前清凈才好!
想到此處,婧怡幾乎忍不住要笑出來……自己這一身心狠手辣的本事,該不會都隨了這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父親罷!
因指了服侍毛氏的丫鬟,變色道:“沒眼色的東西,怎叫姨娘在這種小幾上用飯,”吩咐碧瑤,“給我掌嘴!”
第77章 較量
碧瑤在王府這兩個月,別的不說,雷厲風行的手段倒學了不少。
得了婧怡的話,二話不說,上去就連扇了幾個耳光,打得那丫鬟哀呼連連,撲到地上哭道:“二姑奶奶饒命,二姑奶奶饒命!”
毛氏面容僵硬……婧怡不好直接發落她這個懷著身子的庶母,卻問也不問一聲,直接處置她身邊的丫鬟,說到底還是在打她的臉。
若連貼身大丫鬟都護不住,她在陳府的威信何在,又如何叫滿府下人向她投誠?
一念及此,嘴角就露出一絲冷笑:“不知我這丫頭如何得罪了二姑奶奶,叫您動這樣大的肝火?”
婧怡聞言一笑,悠悠道:“姨娘錯了,她沒有得罪我,卻得罪了您,”見毛氏愣住,才接著道:“姨娘雖只是個妾室,到底也算半個主子,該有主子的體統規矩。不在自己屋里正正經經用飯,卻湊到太太跟前,支個小幾吃喝,像個什么樣子?別說大戶人家里,便是一般的平頭百姓,也沒有這樣粗鄙行事的。”
一番話說得毛氏面色乍青乍紅,半晌方干笑道:“二姑奶奶的意思,是我不懂規矩,與這小丫頭沒什么相干,您就不要為難她了罷。”
哪知婧怡一搖頭,振振有詞:“此言差矣,姨娘是從外頭買……外頭進來的,不懂婦德、婦言、婦容、婦功為何物,也屬平常。這些小丫頭卻從小進府,經過多年的精心調教,難道還不曉得規矩體統、尊卑上下?姨娘無知,做奴才的更要盡勸誡之責才是,”頓了頓,直視毛氏的眼睛,“姨娘懷著陳家的骨血,定不會有錯。雖言行有差,也是這欺主惡奴的唆使。”
一番話夾槍帶棒,說得毛氏面色鐵青。
說到毛氏此人,原系揚州人士,乃貧寒出身,后落入煙花之地,經人百般調教,最擅狐媚引誘男子,也就是大齊聞名遐邇的“揚州瘦馬”。
十多年前,她和其他十幾個姐妹一同進入京城某達官府中,后于某次宴中被當成禮物送出。
當年,毛氏跟了無權無位的陳庭峰,算是姐妹里時運最不濟的一個,但她心機深沉,又長于隱忍,竟甘心在陳府蟄伏十年之久,直等到陳庭峰垂垂老矣、王氏芳華不再,夫妻二人離心離德,才一舉出手、一擊得中。
揚州瘦馬能在這一行當里出名至斯,自有不足為外人道的手段,總之,但凡男子沾了上身,輕易絕丟不開手的。毛氏的姐妹們在別家府中也都有過風光日子,但無一能為主母所容,有懷孕小產一尸兩命的,有產后雪崩而亡的,有與外男通奸被處置的,也有被更嬌艷的美人擠成昨日黃花的……
下場千奇百怪,卻無一善終。
倒是她,十幾年的無寵姨娘,到底熬出了頭。
陳庭峰年歲漸長,早看厭了王氏憔悴容顏,毛氏卻不過二十幾歲,又沒有生養過,肌膚身段皆如少女,更兼她吹拉彈唱、輕歌曼舞無一不會,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無一不通,與附庸風雅的陳庭峰紅袖添香,是說不出的香艷。
但聰明如她,也知以色事人終不長久,于是尋醫問藥,千方百計懷上了身子,使陳庭峰對她寵愛更甚。又作賢良淑德、大家閨秀模樣,如正經夫妻一般關懷照料陳庭峰,對下人們則溫和有禮,處處收買人心。
在毛氏看來,只要能生下兒子,牢牢把住陳庭峰的心。等熬死王氏之后,自己未必沒有被扶正的可能。
因此,她如今最忌諱的一條便是自己的風塵出身。
婧怡卻當著滿屋的下人,張口閉口“外頭買來”,毫不拐彎地諷她“無知”、“不懂婦德、婦言”,簡直是把手指頭戳在了自己臉上!
被一個黃毛丫頭如此羞辱,毛氏自覺從未有過的難堪,幾乎立時便要反唇相譏。剛一抬眼,卻見婧怡似笑非笑,云淡風輕地望著她
她猛地反應過來……好一個陳氏女,百般嘲弄譏諷,為的就是激怒她,好說出不妥當的話來!
憑這丫頭的舌燦蓮花,到時候定能坐實了她的無知無德,再定一個不敬主母、忤逆犯上的罪名,說不定還會借機禁她的足。
哼,嫁到了武英王府,就敢在娘家仗勢欺人,作威作福起來了!
毛氏心中冷笑……你老子和我一條心,你再能耐,還能把親爹怎么樣?
于是強自按下心頭火,做出哀哀戚戚的表情來,細聲細氣道:“二姑奶奶說得是,我定好生管教她。”
婧怡不由長嘆一聲,難怪王氏會一敗涂地,不說毛氏的青春、美貌、才情,只這份忍耐與沉穩,就非常人能及。
看了眼神色木然的王氏,她心中打定主意,面上笑容就加深兩分,并不理睬毛氏,直接吩咐王媽媽道:“這樣不懂規矩的丫頭絕留不得……拖到院子里,賞二十個嘴巴,放到莊子上去。”
難得二姑奶奶發威,能好好整治一番毛氏,王媽媽心中不知多少歡喜解恨。聽見吩咐,二話不說就拖了那丫鬟下去,也不嫌累,親自動手劈里啪啦打將起來。
而婧怡望著毛氏因用力咬合而變得蒼白的嘴唇,突然有了種莫名快感……與其做個憋屈的好人,不如當張揚跋扈的惡人來得自在愜意。
只不知要到何時,她才能在武英王府如此作威作福。
心中這般作想,嘴上卻已吩咐下人:“還不把吃食送回姨娘屋里?”
丫鬟們早嚇得噤若寒蟬,聽見吩咐,便有兩個機靈麻溜兒的上來,端了毛氏的飯菜出去,又有兩個眼疾手快地撤下小幾錦杌等物,飛也似的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