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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等在門后的孟雨繁第一時間拉開大門,正好和出門的徐冬撞個正著。
和打扮齊整的孟雨繁不同,徐冬隨隨便便穿著一套睡衣,腳下踩著拖鞋,手懸在半空,還保持著敲門的模樣。
徐冬一愣,笑道:“繁子,這么早就回來了?我本來還想敲敲門碰碰運氣呢。”
他認定孟雨繁昨晚夜不歸宿,所以看到孟雨繁一大早就穿戴的這么齊整,他就想當然的以為他是剛剛從外面回來。
孟雨繁沒有和他寒暄,開門見山地說:“徐冬,我有話和你說。”
徐冬隨便點點頭:“行啊,剛好我也有話和你說。”
現在正是體育生們起床訓練的時候,走廊上人來人往,擦肩而過時都會打個招呼。
徐冬左右看看,低聲說:“進你宿舍吧,別在走廊上說。”
孟雨繁便讓開宿舍大門,放他進來。
他們宿舍條件很好,升到研究生后,每個人都被分配了單人間。孟雨繁的宿舍一進門便是他從網上購買的五層鞋柜,十幾雙限量版aj球鞋擺了滿滿四層,每個進他屋的體育生,都會在鞋柜前駐足很久,發出無數酸溜溜的艷羨聲。
不過今天,徐冬沒有在鞋柜前逗留,他直接走到內間,確定門窗都已經關好了。
孟雨繁說:“徐冬,昨天那場球……”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徐冬打斷了。
“繁子,我要說的也是這件事。”徐冬笑笑,“你昨天走得早,我沒來得及把東西給你——來,這是你的那份,收好吧。”
只見徐冬從褲兜里掏出一個信封,里面鼓鼓囊囊,看上去是很有分量的一疊。
就在他拿出信封的那一刻,孟雨繁已經猜到了那信封里裝的是什么東西。
可他依然固執地不肯相信。
一米九幾的大男孩就立在那兒,眼睛落在他最信任的隊友身上,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問:“……信封里是什么?”
“你自己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徐冬卻說。
可是孟雨繁并不伸手。
仿佛他只要不接那個信封,事情就可以到此為止,昨天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他們的友誼還是同以前一樣,沒有絲毫改變。
可是徐冬等不下去了。
他直接展開了信封,手伸進去——然后拿出來一疊紙幣。
紅彤彤的,粗略一數,有七八張的樣子。
那是錢,真的是錢,是昨天孟雨繁去打“友誼賽”的報酬。
徐冬望著他的眼睛,用一種故作無所謂地語氣說:“雖然比賽提前結束了,但是老板還是挺豪爽的,錢照常給。喏,收下吧。”
孟雨繁被那疊粉紅色的紙幣刺痛了眼睛,到了這一刻,已經由不得他再逃避下去了。五年來的信任在徐冬掏出信封的那一刻轟然崩塌,孟雨繁拳頭緊握,不可思議地看向了同窗好友。
“你不是說是友誼賽嗎??”孟雨繁低聲問,“這些錢是什么意思,你是覺得我很好騙嗎?”
“我怎么會騙你呢?”徐冬皺眉道,“你家里不是斷了你的生活費,所以你最近都在打工嗎?我看你新交了女朋友,肯定花銷會更多,所以一有賺錢的機會,就想到你了。”他停了停,又說,“我知道你這人什么脾氣,我要是直接說拿錢打球,你肯定不樂意,所以只能先斬后奏了。”
“先斬后奏”——這就是徐冬對這件事的看法。
孟雨繁覺得這太荒唐了:“徐冬,你知不知道咱們隊里的規定?!隊里所有球員不允許私自出去打野球,如果發現有這種行為,警告、記過都是小事,甚至可能開除!!”
他看著徐冬,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野球也分很多種啊,沒必要這么上綱上線的。”徐冬皺眉看著他,好像不明白他為什么這么生氣,“去公園打街頭籃球,也算野球;像是之前參加職工家屬運動會,也算野球;……本質上來講,咱們昨天就是陪幾個富二代玩了會兒球,就跟王o聰雇人陪他打電競一樣,這犯法嗎?”
孟雨繁氣瘋了:“這當然犯法!!咱們昨天不光是陪富二代打籃球,咱們昨天的比賽是在網上直播的,甚至有莊家坐莊,賭池里有數萬塊錢!!這是賭博!!是賭博!!”
“……什么?!”徐冬的眼睛瞪大,瞳孔緊縮,“昨天有人賭球?”他看樣子也很震驚,背著手在宿舍里走來走去,臉上神色變換,不停地說著,“抱歉,繁子。我以為昨天就是一場很普通的野球賽,我是真的不知道有人在背后坐莊賭球。昨天那幾個富二代我也是第一次接觸,他們是我之前的老板介紹過來的,我不知道他們背后玩的這么臟……”
“之前的老板?”孟雨繁打斷他,“這不是你第一次打野球?”
他的問題就如一道利刃,隔開了兩人之間最后一層遮掩。
房間里忽然靜了下來,孟雨繁的視線緊緊追著徐冬的眼睛,而徐冬也如他一樣,與他寸步不讓的互望著。
“你想聽到什么答案呢?”徐冬低聲道,“對不起,讓你失望了——這當然不是我第一次打野球,我打了大概有……”他笑起來,像是覺得這是一個什么有意思的笑話,“……十來次了吧。少的話,一次七八百,多的話,一次一千多。但是我一個人單打獨斗沒什么意思,野球場上即使是同隊隊友,也是各自為營的,所以我想把你拉進來,想著咱倆有默契,可以打配合,而你最近剛好也缺錢,不是嗎。”
孟雨繁不知道他還能說些什么了,他動了動嘴唇:“就為了這么一些錢,至于嗎?若是被教練知道了,你會背處分的……而且、而且,cuba的預選賽就要開始了,咱們不是說好了要一起進首發的嗎,要是背了處分,就只能做替補了……”
“被教練知道?”徐冬低頭看他,淡淡地說,“難道你要向老武頭告密?”
“當然不!可是……”
“你說進cuba、當首發?”徐冬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是那種歇斯底里地,仿佛聽見了一個世界上最有趣的故事的大笑,“你到底知不知道,咱們已經研一了,按照規定,今年是咱們最后一年有資格參加cuba了!可是咱們隊里一共十八個人,五個前鋒,五個!!你難道真的從來沒想過,咱們別說首席了,可能連替補都當不上?!!”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聲音也越提越高,到后來幾乎是自暴自棄地喊出了這番話。
孟雨繁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在這一刻,徐冬變成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樣子。
他癲狂、他可悲、他已經完全失去理智了。
“孟雨繁,我和你不一樣!”究竟有多久,徐冬沒有喊過他全名了,好像從入學第一天起,徐冬就自來熟地攬著他的脖子,叫他繁子。“你是真正的富二代,你人生里經過什么挫折嗎?你沒有!你最大的挫折只不過是父母斷了你的生活費而已!而我呢,你知道我經歷過什么嗎?我父母就是普通人,他們為了供出我這個體育生有多不容易,你了解過嗎?!你說你八歲的時候,你爸媽就給你請外教帶你打球,我呢,我初中時為了進體校,家里給教練塞了八萬塊錢,那是我爸一年的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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